安禄山的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腹部的鲜血已经将整张龙榻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那剧毒正在迅速吞噬他的生机,但他那卡在李猪儿脖子上的手,却像是焊死了一般,越收越紧。
李猪儿那张白胖的脸瞬间涨成了紫黑色,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那双手在安禄山的身上疯狂地抓挠、捶打,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试图挣脱这头濒死凶兽的索命铁钳。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
这场惨烈的角力并没有持续太久,但在跌坐在地上的严庄看来,却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最终,随着“咯吧”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李猪儿的双腿猛地一挺,随后便像是一滩烂泥般,彻底软了下去。
而压在他身上的安禄山,也在掐断了这狗奴才脖子的那一瞬间,耗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
那具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那颗脑袋无力地垂落在了李猪儿的尸体旁。
安禄山半生一切的努力,此时已化作梦幻泡影。
无论人生最后一刻的安禄山,还是此刻看着两具肥胖的尸首纠缠,惊魂未定的严庄,都难免有些奇怪,他们和这位侍奉许久的节帅就起兵的事情谋划过无数次,幽州大军本该一个月左右就攻入洛阳,进逼潼关,给天汉致命一击的,为何打到现在,反而到了内部互杀的地步呢?
历史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变。
寝殿内,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那鲜血滴落在青砖地面上的“滴答”声,在这个犹如地狱般的房间里回荡。
严庄在地上瘫坐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如大梦初醒般,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和对那两具交缠在一起的惨死尸体的恐惧,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不远处的御案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早就让安庆绪写好的“传位诏书”,双手颤抖着翻找。
终于,他看到了那方安禄山的节帅大印,也是眼下暂做大燕玉玺的印章。
严庄一把抓起玉玺,像是疯了一般,沾满了朱砂,然后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盖在了那份伪造的诏书之上。
“成了……成了……”
他看着那鲜红的印记,嘴里发出犹如神经质般的喃喃自语。他知道,这邺城,以及仍然盘桓在河北各地的十万大军,将要更换主人。
邺城,今夜注定无眠。
当严庄跌跌撞撞走出,在行宫外围高声叫唤时,整个安禄山的阵营,都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陛下驾崩——!遗诏传位于太子!诸将速来行宫接旨!”
这道伪造的圣旨,就像是一把投入滚油中的火把。
这群被困在邺城、本就焦躁不安的骄兵悍将们,带着困惑和震惊,不得不接受了那个一无是处的安庆绪踩着他老子的尸体,登上了这滑稽的皇位。
这道消息来得太突然、太蹊跷了。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安禄山病重,脾气暴躁得不近人情,但到昨天白天为止,还无人收到他已经油尽灯枯、进入弥留之际的消息,如何忽然就驾崩了?
而且,按照这位枭雄往日的行事作风,若是真的感觉大限将至,必定会提前召集心腹到病榻前托付后事,怎么可能连个面都不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暴毙”了?
而且,安禄山事要安排传位遗诏的事,也没人事先听说过。
谁都不是傻子。最先发难的,是镇守邺城北门的悍将蔡希德。
在安禄山麾下,论资排辈和带兵打仗的能耐,蔡希德或许不如史思明和安守忠,但若论对安禄山的忠诚,他绝对是排在第一位的。
当严庄那宣读遗诏的声音刚落,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派人去各营通知,蔡希德便已经披挂整齐,带着几十名亲卫,气势汹汹地杀到了行宫门前。
“严庄,出来!严庄!你有本事和我当面对质!”
蔡希德虎目圆睁,须发皆张,那犹如洪钟般的声音在行宫外炸响,“陛下白日里还亲自处理过不得力的近侍,神志清楚,怎会半夜暴毙?!你手里那份矫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蔡希德!让我进去!我要亲自看看陛下的遗容!”
“蔡希德,放肆!”
行宫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走出来的却不是严庄,而是强装镇定的“新皇”安庆绪。
严庄和另一位文臣高尚,则如两只阴毒的狐狸般,一左一右地护卫在他身旁。
安庆绪看着阶下杀气腾腾的蔡希德,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道:“父皇殡天,遗容岂是你能随意惊扰的?严相公已奉旨为主理丧事,在父皇大殓入棺椁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圣驾!蔡希德,你带兵擅闯行宫,是想造反吗?!”
“造反?老子跟着陛下拼杀的时候,你这黄口小儿还在娘胎里吃奶呢!”
蔡希德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严庄那不敢与他对视的躲闪目光,更是坐实了心中的猜想。
他猛地举起大刀,指着安庆绪的鼻子怒吼道:“什么大殓入棺!我看你们是做贼心虚,今日若不让我进去查验明白,我蔡希德绝不干休!”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亲卫立刻抽刀出鞘,就要往前硬冲。
然而,安庆绪和严庄既然敢动手,又怎么会没有防备?
“拿下!”严庄尖叫一声。
话音未落,行宫两侧的阴暗处,突然涌出数百刀斧手。
这些人在人数上占据了绝对优势,而且全副武装,犹如饿狼扑食般,瞬间便将蔡希德和那几十名亲卫死死包围。
“高相公,这蔡希德公然抗旨,意图谋害新君,该当何罪?”严庄转头,阴测测地看向一旁的高尚。
高尚这老滑头早已看清了局势,他知道此时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立刻高声附和道:“按大燕军律,形同谋反,当场拿下,打入死牢!”
蔡希德虽然悍勇,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在砍翻了几个死士后,终究是被一拥而上的叛军用绊马索和渔网死死缠住,硬生生地被缴了械五花大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