毯子的边缘被仔细地掖进轮椅两侧。陆清辞抬起头。
沈惊云站在床边,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眶红红的。
周青寒站在行李箱旁边,手里还握着保温杯的盖子——他刚才拧回去之后又检查了一遍,忘了放下。
陆清辞看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好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晨光落在竹叶上。“等为师回来。”
白泽推着轮椅,从卧室里缓缓退出来。轮子碾过木地板,发出极轻极细的、均匀的摩擦声。
经过客厅的时候,那盆文竹的藤蔓被风拂了一下,绿盈盈的,在他肩头落下一小片极淡的影子。
门被打开了,晨光涌进来,金灿灿的,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轮椅从门槛上碾过去,轮子轻轻颠了一下。
陆清辞的右手在扶手上按了按。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了。
沈惊云站在卧室里,听着门合上的那一声咔哒。
周青寒把保温杯的盖子放回床头柜上——他握了一路,忘了放。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听着走廊里轮椅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和晨光融在一起,听不见了。
窗外的银杏叶正在落。一片一片的,安安静静地,铺满了从公寓到校门口的这条路。
出发
停车场的银杏叶比别处落得都早一些。
不过是上午八九点钟的光景,地面已经铺了薄薄一层金黄的叶子,被晨风推着,一片叠一片地堆到车轮底下、路沿石边、不锈钢护栏的底座旁。
那辆奥迪a8就停在银杏树斜对面,深灰色的车身被树影筛成明明暗暗的碎金,像一匹安静的、正在呼吸的绸缎。
白泽推着轮椅从公寓楼的方向过来。轮子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陆清辞坐在轮椅上,深灰色的羊毛毯盖到腰际,右手覆在后腰上,指尖在那个酸胀的位置慢慢地揉着。
从公寓到停车场这段路不算长,但清晨的凉意钻进衬衫领口,那处旧伤便被激得又紧了几分。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脊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仰着,让晨光落在脸上。
轮椅在奥迪a8旁边停稳。
陆清辞把手从后腰上移开,伸进羊毛毯底下,从裤袋里摸出车钥匙。
钥匙是深灰色的,和车身同色,被他的体温焐得微微发温。
他没有递给白泽——他把手伸到半空中,手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那把钥匙便躺在他掌心里,被晨光照着,金属的边缘泛出一小圈柔柔的光。
“小泽儿。”他叫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晨光落在银杏叶上。
白泽低头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掌心里那把钥匙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片被秋阳晒透了的叶子。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把手伸出去,覆在师兄的手背上。
掌心贴着那几根微凉的指节,连带着掌心里那把钥匙一起握住了。
陆清辞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翻过来握住他的手,又停住了。
白泽把钥匙接过去。师兄的手从他掌心里滑出去,重新覆上后腰。
白泽按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后备箱盖缓缓升起,露出一尘不染的内舱。
他把行李箱拎起来放进去——不重,几件换洗的衬衫,两条裤子,洗漱袋,论文打印稿,笔记本电脑。
行李箱搁稳之后他没有立刻关上后备箱,而是把侧袋的拉链拉开,确认那瓶止疼药还在最外侧的夹层里。
白色药瓶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和保温杯并排。他把拉链重新拉好,关上后备箱。
然后他打开后座车门。奥迪a8的后座是专门改装过的。
右侧座椅的坐垫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和座椅齐平的软垫平台,从车门边一直延伸到左侧座椅边缘。
平台表面包着深灰色的皮革,和原车座椅同色,接缝处处理得极平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改装的痕迹。
平台上方还装了一只极窄的扶手,不锈钢材质,被皮革裹了一层,刚好够一只手握住。
陆清辞侧躺上去的时候,身体刚好能完全舒展开,腰背落在软垫上,不必靠坐,不必支撑。
那条深灰色的羊毛毯铺在平台上,边缘被仔细地掖进座椅缝隙里——是白泽昨天下午铺的。
白泽弯下腰,左手从陆清辞后腰处穿过去,右手托住膝弯。
他把师兄从轮椅上抱起来。陆清辞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握了握。
白泽把他放进后座,放在那块软垫平台上。动作极轻极慢,像把一片银杏叶放回秋风里。
陆清辞侧躺下来,右手从白泽肩膀上收回去,落在软垫上,然后覆上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