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静夜视线看向被问的人,约莫五十岁,头上白布外缠了一圈麻绳,正反复撕开香纸,一张张放入竹篓里。
“不知道哩,刚才还在这呢嘛。”
时万玫蹙眉,叹口气,缓缓直起身,转头看时静夜。
两人一起走下台阶,到空地里,望着一只瘦小的正在啄石子的鸡。
“真是不像话。”时万玫说,“小豆角突然失去亲人正是最伤心的时候,怎么也没人看着她点。”
“小惠阿姨生病快三年了。”时静夜淡声道,“也许对这里的人不算突然。”
时万玫深深看她一眼,动动唇,最后还是沉默,撇开脸,无奈叹息。
时静夜面无波澜:“要去找她吗。”
“嗯,找吧。”时万玫点头,跟时静夜比划,“上次小惠来信,说她女儿长高了些,大约一米四几,估计有这么高了。”
时静夜低头看一眼,对一米四几有了个大概印象。
她和时万玫分头行动,走在橘粉色的天空下。道路两旁各种丧头搭脑的腐朽木架,横拉乱支的黑色电线。
时静夜皱着眉,抬手挡住鼻尖,快步走过一个潲水流满地的绿色高桶。
就此,她对柴庄的印象从芒果、白酒,变成了烂木架、黑电线、脏垃圾桶。
走出去快两百米,时静夜稍稍侧开指尖,觉得气味好些了。
前方宽路变窄,土埂旁没有了房屋,变成一汪汪池塘,种的也许是秧苗,翠绿青嫩。
池水一路漫延上来,湿润了不足一辆车宽的泥地口。
时静夜脚上的灰色耐克缓缓停住。
转身。
鞋尖刚站定,又回头。
隔着不远处影影绰绰的柳树叶,她应该是看见了一抹红色的影子。
高度大约是一米四。
不过谁会在亲人去世这天穿红色?
时静夜一动不动,望着那一点红。
手机响铃。
时万玫打来的电话:“安安你在哪儿?我问到人了,小豆角可能在池塘那边,我正找过去。”
“我在池塘。”时静夜说。
脚底踩上湿泥。
恶心。
时静夜忍住想要退开的冲动,跟上匆匆往前跑去的时万玫,听见时万玫高声呼喊:
“连婳——”
就这么第一次听见了小豆角的名字。
走近后,时静夜看见时万玫紧紧搂着一个脏兮兮的小脑袋,不可谓不震撼。
她瞳孔明显放大,隔着时万玫的胳膊上下打量,忍不住皱眉。
为什么这个小孩叫“小豆角”,她大概明白了。
第一观感是瘦长。
尽管身高只有一米四,但因为瘦得只剩皮包骨,肉眼看着比想象中要高出不少。
第二观感则是土黄。
就像豆角会沾到的土,这颗脑袋,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很短,刚到耳朵下面一点,发质枯黄,像稻草。就算身上穿了件红艳艳的衣服,也盖不住的黄。
到此为止,时静夜转开视线。
“小豆角,怎么一个人到这边来呢?”时万玫松开胳膊,蹲下询问。
时静夜转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