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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玉壶冰裂(第2页)

那汉子也是胆小,估计是头一次干这活,蹩脚不说,手指还哆嗦着指向远处,道出本家:“是……是城东的卢氏商号,他们说陈家小姐的婚事碍了他们的财路,小的也只是混口饭吃,绝没有害陈小姐的意思。”

宁雨昔凤眸微眯,剑光一闪,瞬间刺得汉子肩头溅血,惨叫着瘫倒无力逃跑,宁雨昔遂叫少女的仆人教绳绑了送官,那几个家仆才回过神来。

解决了这事后,宁雨昔飘然拂袖,收剑入鞘便走,少女惊魂甫定,忙上前去唤住恩公,敛衽行礼:“恩公留步……”

宁雨昔回头一时,那少女又吓得有些支支吾吾,脸红心跳片刻,遂才鼓起勇气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女陈如茵,家父是洛阳陈氏庄的陈员外,不知恩公高姓大名,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宁雨昔略一颔首:“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罢了,姑娘既无大碍,便早些归家,路上多加小心。”

陈如茵见她气度不凡,又救了自己性命,忙道:“这位恩公,天色已晚,荒郊野外恐有危险,不如随小女回庄上小住一晚,也好让家父略尽地主之谊。”

原来这回宁雨昔下山出巡本就是不想惹人注意,因此女扮男装,又戴着素帽帘子,陈如茵久待深闺不谙世事,故此把宁雨昔当作男子看待了,而因宁雨昔气优从容,身姿高挑,所以引得她芳心羞涩。

宁雨昔本欲推辞,但思及此行目的,洛阳正是目的地,况且天色确实昏暗,便点头应允:“那便叨扰了。”

陈如茵大喜,便命随从收拾残局,扶起受伤的仆人引着宁雨昔往庄上走去。

二人于路上一边交谈,宁雨昔也发觉这陈如茵的性子单纯,对自己为何会遭到歹人堵截却又不知,劫后又欢喜的很,宁雨昔便把自己的宁姓告诉了她,又作了个假名,唤作宁谦。

一行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了洛阳城外,但见陈氏庄依洛水而建,庄外麦田连绵,庄内楼阁错落,飞檐翘角间透着富贵气象,入了庄门,陈如茵命婢女安置宁雨昔在客院沐浴更衣,又亲自去禀告父亲。

宁雨昔在房中换好衣裳后推开窗棂,洛水的清风拂过她白皙的面颊,带着麦穗的淡淡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息。

她身上是一袭君子的兰白长衫,腰束玉带,男装的装束掩去了她平日仙子般的清冷柔美,却平添了几分儒雅英气,衣料恰到好处贴合她修长的身形,肩头宽窄适度,袖口微微收紧,勾勒出腕骨的清瘦弧度。

青丝高束于冠中,只余几缕发丝被风吹得拂过眉梢,衬得她眉目如画,剑眉斜飞入鬓,凤眸清亮如星,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带着三分疏朗七分俊逸,仿若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风流倜傥却不失磊落之气。

而她倚窗而立,目光落在远处金黄的麦田,脑海中不由浮现那道熟悉的黝黑身影。

迪克如今既在洛阳做麦客,是否也在这片田野间挥汗如雨,汗水滑过他宽阔的肩背,沾湿粗布短衫?

那夜在仙宫别苑的缠绵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她雪白的指尖轻扣窗棂,心头微动,似有暖流淌过,又被清风吹散,化作一抹难以言喻的怅惘。

“我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宁雨昔平静下来也实在不理解自己什么为何要下山,难道就这么急不可耐,没有廉耻了吗?

未及多想,却有陈家的婢女轻声叩门:“宁公子,员外请您赴宴。”

美仙子回过神来,好歹敛去思绪,随婢女穿过回廊,步入陈氏庄的正厅。

这陈氏富商的庄子可谓是富丽堂皇,正厅灯火通明,明香袅袅,案上摆满珍馐佳肴,琼金的酒盏映着烛光,流光溢彩。

那陈员外是个五十出头的福人,下颚蓄着短须,身着团花锦袍,气度儒雅中透着商贾的精明,他见宁雨昔入席,忙起身拱手,笑容满面:“多谢宁恩公仗义相助,救小女于危难,老朽感激不尽!今晚仓促,粗茶淡饭,还望莫要嫌弃。”

宁雨昔微微点头,却不行礼也不卑亢,语气清朗如泉,淡淡地说:“陈员外客气,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乃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恩公真是侠之大者,哈哈哈……快请坐。”

陈员外也是懂感恩之人,连忙就请,宁雨昔入席坐下,长衫下摆轻垂,姿态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是风雅,厅内众人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对面的陈如茵,早已看得痴了。

这陈如茵年方十八,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着一袭鹅黄罗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衬得她肌肤胜雪,娇俏可人,上月已拟定了婚嫁,约定下月十五出阁,是个待闺之女。

她本是个活泼性子,路上与宁雨昔交谈时叽叽喳喳,笑语如珠,可此刻坐在宁雨昔对面,却变得恬静异常,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低垂的眼睫掩不住眼底的羞涩。

宁雨昔的男装扮相在她眼中宛如天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儒雅中透着英气的眉眼,仿若一柄藏锋未露的宝剑,既温润如玉,又暗藏锋芒。

陈如茵只是偷偷抬眼,单单瞧见宁雨昔端起酒盏时指节修长的手,袖口露出的腕骨如白玉雕成,心头就已经不由一颤,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嘴角却不自觉染上少女芳心初动的笑意。

“恩公哥哥……”陈如茵轻声唤道,嗓音软糯,带着几分试探:“你……你莫要推辞,爹爹已命人备下好酒,定要好好款待恩公哥哥!”

宁雨昔闻言,微微侧首,一对雪眸扫过陈如茵,目光清透却不失温和,点了点头:“多谢姑娘美意,宁某便却之不恭了。”

陈如茵被她这一眼瞧得心跳更快,低头掩饰地抿了抿唇,耳根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她自小长在庄子里,见过不少世家公子,可从未见过如宁雨昔这般气质出尘的男子,举止间既有书生的温润,又有侠客的洒脱,教她心湖泛起涟漪,久久难平。

席间觥交错,宁雨昔虽不善饮,碍于主人盛情,也浅啜了几盏,酒液清冽,入口微辣,她只略沾唇便放下。

陈员外见她饮得谨慎,笑着道:“宁公子豪气干云,老朽敬佩,今日那些歹人已连夜送往府衙,知府乃老朽的小舅子,定会严加审问,绝不姑息。”

宁雨昔颔首道:“陈员外既有如此臂助,想来此事必能水落石出。”

陈员外抚须点头,又叹道:“小女如茵已定亲于开封王氏,婚期定在下月初一,谁知竟惹来歹人觊觎,幸得宁公子援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宁雨昔听罢,心中了然,开封王氏乃世家大族,商贸遍及南北,陈如茵的婚事牵涉利益纠葛,难怪有人铤而走险。

而陈员外似乎对自己女儿的这桩亲事也分外满意,捋了捋短须笑呵呵地说道:“我这女儿婚事也近在咫尺了,宁恩公既然与我这女儿如此有缘,还请小住几日,待婚假之日也好喝一杯喜酒,结个善缘。”

陈如茵一听这话,不知怎的心就坠入了寒窟一般,男女婚事自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她与那开封王氏的世家公子已经定亲,但二人都未逢面,连那人长相如何、性格如何也不知,全无凭感。

而今日被宁公子所救,他极为高冷的姿态确为撩人,不仅英姿勃发,眉宇深寰,就是举手投足都是这般优雅俊美,不禁动了情思来,有些难过地唤道:“爹……”

陈员外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怎么,这善缘结不得?”

“我……”

“员外恕罪,宁某也身有要事,若是小姐婚期……”

宁雨昔开口打断了陈如茵,正要拒绝陈员外的美意,却忽见厅外走入一人,身形高大,皮肤黝黑,着一身粗布短衫,肩头还沾着几根麦秸,身形极为熟悉,一时顿了。

那人低头被管家领着进门,管家拱手道:“老爷,今日麦田已收割三亩,余下的明早继续,这人说不想睡在马厩里了,管教我等住个上房。”

宁雨昔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那人正是迪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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