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闪而过,很快沉落心底。
我一路放空慢走,任由晚风裹住自己,试着抚平连日积压的心绪。
不知不觉,脚步顺着沿街道路走到交叉路口。
夜色浓稠,整条街的光线柔和下来。路口不起眼的角落,那间小小的发廊亮着粉色灯箱,在夜色里格外显眼,柔光铺洒在门前台阶上。
我本只是寻常路过。
视线无意扫过那片灯光,脑子里闪过一幕旧画面。高一的傍晚,我站在马路对面,看见老顾低着头,从这间铺子的侧门悄悄走出来。
我的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
还没等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厚重的遮光布帘从里面掀开一角。
夜风钻进门缝,带出一点细碎动静。
一个女人侧身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像是在屋内闷久了,出来透气。
暖灯落在她肩头,铺开一层薄薄的光晕。
夜色安静,晚风轻缓。
我站在路边,她立在灯下。两人隔着几步晚风,猝然对上视线。
路口的晚风缓缓吹过,揉散夜色里细碎的嘈杂。
我脚步顿在原地,一时没能从这场对视里回过神。
我认得她。
高一傍晚偶然撞见的模样没有大变,成熟慵懒,皮肤少见日晒,身段松弛圆润,和街边奔波劳碌的外来住户截然不同。
暖光落在她身上,枣红色针织衫衬得人柔和,领口松垮,颈边垂着细碎长发,褪去白日的粗糙,裹着夜色独有的朦胧。
她目光扫过来,一眼落在我校服上,认出了这个时隔许久再次出现的少年路人。
眼尾轻轻一挑,带着清淡熟稔的戏谑,语气平平淡淡,是店里寻常的揽客招呼。
“小弟弟,这么晚了,洗头啊?”
一句话落进晚风。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连日堵在心口的郁气缠在一起,整个人放空茫然。
没有思考,没有躲闪,鬼使神差。
我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见我应声,她不多追问,神色平静,侧身抬手掀开厚重布帘,让出窄窄一道入口。
我垂着眼,低头抬步走进去。
身后遮光布帘轻轻垂落,沉闷一响,瞬间切断外头的晚风、车流路灯,还有远处成片安置房的灯火。
里外被隔成两个互不干涉的空间。
店内狭小密闭,安静得落针可闻。
偏低的暖黄灯光铺满小屋,光线柔和偏暗,掩去陈设的陈旧斑驳。
靠墙摆着两张老式洗头床,对面墙面挂一面蒙着薄灰的镜子,墙根整齐立着几瓶普通洗护用品,陈设简单朴素。
密闭的空气浮着淡淡的气息,廉价洗发水清爽的质感,混着一丝极浅的脂粉淡香,陌生又温柔,将我包裹。
我浑身紧绷,局促躺到洗头床上,指尖死死攥着校服衣角,腰背僵硬,浑身不自在。
长这么大,无数次路过这间小店,远远望见这盏灯,却从来不曾踏足半步。
顺着莫名的牵引,我终究走了进来。
她神色松弛自然,没有多余问询,微微抬下巴示意我躺好。
我木然照做,缓缓平躺,呼吸放得很轻。
她走到水池边调试水温,指尖拨弄水流,调到温软合适。
随后俯身抬手,细细拢住我所有发丝,妥帖避开衣领,动作轻柔,带着常年做事打磨出的稳妥分寸。
温水漫过头皮,暖意顺着发丝渗进皮肉,驱散夜里残留的微凉。
她挤开洗发水,指尖揉出绵密泡沫,轻轻覆在我的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