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杨小蕊叫人特意熬的粥,只喝了两口。
退烧药只作用了四个小时,晚上七点多,程寅高烧又起。
这一次,连退烧药都不起作用,程寅又陷之昏睡之中。
用卫星电话联系到医院,医院怀疑程寅是败血症,建议尽快送医。
万朵心急如焚,但路一直没通,谁都没有办法。
杨小蕊和其他酒店高管好几次过来请示工作,得知他没醒,都急得团团转。
困了三天,高血压糖尿病都断了药,孩子的奶粉尿不湿也不够用。全酒店两千多人,还源源不断送来的灾民,吃的喝的用的都捉襟见肘儿。
万朵把这些一一记下来,等程寅醒了问他。
夜里两点,她躺在他身边浅浅打了个盹,被梦惊醒。
睁开眼睛,就发现程寅在看她,目光沉沉像装了许多情绪,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单纯地看她。
夜色静谧,他一双眼睛被烧得通红,像暗夜里燃得旺盛的碳。
“醒了?”她伸手去探他额头,仔细感受掌心下的温度。
程寅没答,怔怔看她。
“想什么呢?”她又问。
“想你受伤的那晚,”他嗓音沙哑,像含了一把砂:“该有多绝望。”
“……”
怎么是这个,万朵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收回手,极力憋住眼泪,笑笑说:“其实……还好。”
那一晚虽然痛苦,但她知道只要努力拿到茶几上的手机就能得救。不像今晚,他烫成这样,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
这种深深地无力感,比那晚更难熬。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捉住她的手,柔声问:“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他的手掌宽大,掌心比她的皮肤温度高出好几度。
万朵看着他,在眼泪即将滑出眼眶时别开眼睛,“我去给你倒点儿水。”
她抽出手,起身下床。
床上,程寅的手掌缓缓合拢,无力地放下。
水流声中,他望着桌前的背影,轻声问,“还在生我的气?”
万朵摇头,“你说的对,人才是最重要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她转回身,扶他起来喝水。
程寅靠坐在床头,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我之前说的不准,活着不重要,精彩地活着,才重要。人这一辈子,如果不能和自己喜欢的相伴,了无生趣。”
他看着万朵红透的眼眶,怨自己刚刚一时情不自禁。她显然还没准备好,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偏头看见床头的书,是本昆曲经典合集,他问:“能给我读一段吗?”
万朵随他视线看过去,点头,“想听什么?”
“牡丹亭吧。”他随口说。
万朵翻开书,最终选了《南柯记》中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