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春风中学专门针对高三巨大的备考压力,组织了一场家校心理辅导活动,邀请各位家长进到校园,和自家孩子一同参加心理课堂。
大礼堂里坐满了高三的学生与家长,心理老师讲完课程内容,留出了交流倾诉的环节,鼓励大家不要把心事全都闷在心底。
刘静就把自己生病的事情缓缓讲给了季杨杨听,也如实跟他说明了后续要化疗、做手术,头发很可能会全部掉光这件事。
听完,季杨杨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大脑嗡嗡作响,过去一段时间里的那些细节,一瞬间全部涌上脑海:妈妈时常疲惫苍白的脸色,偶尔独自发呆,爸爸频繁往外跑…原来并不是自己多想。
少年的眼圈一下子红透了,喉头堵得厉害,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他站起来就跑出去了。
“杨杨!”刘静在后面喊他。
季胜利也站了起来,想追出去,被刘静拉住了手腕。她摇了摇头,眼眶泛红,“让他冷静冷静吧吧。”
季杨杨跑出学校,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走到一家理发店门口,他停住了脚步。
推门进去,理发师迎上来,“小伙子,剪头发?”
“剃光头。”季杨杨说。
理发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确定?你这头发长得挺好,剃光了怪可惜的。”
“没事,剃吧。”季杨杨坐到椅子上,语气很坚定。
理发师看他那副样子,不再多劝,拿过电推子嗡嗡地推了起来。一绺绺乌黑的短发不断落在地面上,不多时,一颗光秃秃的脑袋就映在了镜子当中。
季杨杨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有点扎手,凉飕飕的。他对着镜子咧了咧嘴,站起来付了钱,转身往家走。
傍晚,他顶着光头推开家门。客厅里,刘静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治疗科普手册。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儿子的模样,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季杨杨的光头在玄关的顶灯下面反着光,圆溜溜的,像颗剥了壳的鸡蛋。
刘静的眼眶唰地一下就湿了。
季杨杨走到妈妈身旁,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光溜溜的头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
“妈,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安慰你。”他声音闷闷的,“但我想这样陪着你。”
刘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光头,掌心里一片温热的扎感。她把季杨杨拉过来,搂在怀里,搂得紧紧的。
季杨杨弓着腰,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闷声说,“妈,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的,不让你跟爸再操心了。”
刚进门的季胜利正好听见这句,脚步一顿。
自打这件事之后,季杨杨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每天六点准时起床背书刷题。课堂上坐得端端正正,再也不摸鱼开小差。
放学回到家里,也不抱着手机刷视频,一进屋就扎进书桌前面,埋头啃各科习题。
有时候学到晚上十一点多,刘静端牛奶进去催他睡觉,他头也不抬地说,“妈你先睡,我把这套卷子做完。”
刘静站在门口,看着儿子伏案用功的背影,光头在枱灯底下亮堂堂的,心里又酸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