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不言坐在马车边缘,啃着干硬的饼子,附和点头:“难怪这么能跑。” 曹老板疑惑道:“你们兄弟二人进京省亲吗?” “若是亲戚为官,说不定我们这些兄弟还知道一二。” 乌不言摇摇头,“哎,没什么当官的亲戚。”他随口就来:“去探望生病的姨母,说是身子不好,我们兄弟二人从家乡带了些药材送去。” “京城物价贵,姨母又舍不得花钱,只是日日写信说自己头疼,云州县有个老大夫不正好治这种偏头痛,我们便将药带给姨母试试,顺便留在京城进学。” 曹老板一听他们是读书人,顿时更热情了起来。 “读书好啊,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哎,可惜我们兄弟几个都是榆木脑袋,那书本字眼,是半点儿也看不进去。” 乌不言却不赞同他的话:“曹老板只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却不知,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难!难!难!” 连连叹息,似是想起了读书的艰难,他又长吁短叹地摇头。 曹老板虽听不懂前一句,但还是能勉强听懂最后一句,又见少年朝自己投来羡慕的目光,嘴里说着安慰,心里却极为受用。 谁不想被人崇拜,多看两眼。 且京城里那些读书人,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根本瞧不起他们这些跑商的。 曹老板用极为欣赏的目光看着乌不言,只觉得此子肯定能堪大用。 两人犹如相见恨晚,又如火朝天聊了起来。 谢沉玉一直默不作声,十分专心听着言言瞎编。 ---------------------------------------- 剑仙vs灵草28 沿途经过数百城镇、村庄,终于在第七天正午时分,几人到了京城。 乌不言抱拳行江湖礼:“曹大哥,那我和兄长就再次拜别了!” 曹老板同样抱拳:“乌小弟,若是在京城遇到了什么难处,一定要来找我,我家就在” 经过几天的相处,两人赫然已经称兄道弟。 走之前,曹老板将乌不言拉到一旁,低声劝道:“乌小弟,别怪大哥多嘴。” 他一边说,一边还朝谢沉玉多看了两眼:“你这个兄长性子着实看着太冷了些,我观他相貌不错,若是想在京城榜个官家小姐,切记不能成天敛眉冷脸” 乌不言被逗笑了,他收敛着上翘着嘴角,“曹兄多谢,我知晓了,一定嘱咐我哥性子多活络些。” 曹老板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眼神,哎,可惜乌不言不是自己亲小弟。 等曹老板的兄弟叫他时,他才向两人告别。 “乌小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乌不言随意带着谢沉玉走进个酒楼,然后才没忍住笑出声,“兄长,听见没,人家看着你都说你冷冰冰的,要多笑一笑。” 他凑近谢沉玉,伸出食指抵住对方嘴角,轻轻往上推了推。 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顿时露出个略显僵硬的弧度。 乌不言瞧得直乐:“哈哈哈——” 谢沉玉目光落在他笑开的眉眼间,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也跟着牵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切的笑意。 “欸,别动!” 但谢沉玉又恢复了面瘫。 乌不言捧着他的脸,仰头认真道:“就刚刚那个表情,再做一次!” 谢沉玉疑惑:“?” 但还是乖乖做了个假笑。 乌不言:“哎,不是这样,是你刚刚看着我笑的时候那种表情!” “要柔和!一笑起来,就像是个温润的翩翩公子!” 谢沉玉见他认真在自己脸上比划,拉着他的手心,贴在脸上蹭了蹭,亲了亲掌心。 乌不言只觉得肉麻,立即收回手:“算鸟,算鸟,许是你生性不爱笑。” 谢沉玉:“嗯。” 小二拿来菜单,乌不言点了几个店里的招牌,又让小二上了壶上好的梅子酒。 临近春节,乌不言透过三楼的木窗朝外看去,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挂着火红漂亮的灯笼,街上人来人往,几乎人人手里都提着年货。 还有孩童拿着糖葫芦,骑在爹爹的肩膀上,而那男子右手又牵着自己的妻子。 店里客人多,但小二的上菜速度却依旧没耽搁。 只是几盏茶的功夫,几个小二便端着个托盘,一一将菜上了上来。 小二又给两位温了酒,满上后,才退出去,顺带着包间的门。 乌不言举起酒杯,扬手道:“来兄长大人,干杯!” 谢沉玉低声:“干杯,言言。” 酒杯轻碰,乌不言一饮而尽。 梅子酒里透着股清淡的梅香,初入嘴甘甜,等吞咽下去后,那股被甜味掩盖住的辛辣酒意才从嘴里炸开。 “好喝!” 谢沉玉喝得极其斯文,薄唇轻抿,尝过一小口后,就将酒杯放下。 一杯接一杯,乌不言脸都喝红了,眼神渐渐涣散。 他并未运起灵气驱散酒意,反倒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托着腮的手有些晃,连筷子都拿不稳了,目光却直勾勾地定在谢沉玉身上。 他忽地起身,跌跌撞撞扑了过去。 被谢沉玉接了个满怀。 乌不言索性瘫在他臂弯间,仰着脸,迷迷蒙蒙地瞅着眼前的人,含混嘟囔:“……唔,不、不对……” 谢沉玉疑惑:“怎么不对?” 乌不言舌根发软,打了个酒嗝:“他、他不…不长这样……”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他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推着身前的人:“放开…放开我,我、我要去找他……” 谢沉玉将他扶起来,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一手牢牢掌住他的腰,将人固定稳当。 窗户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风吹的关上。 街上行人纷纷掩面低呼:“好大的风!快走、快走……” 与此同时,谢沉玉的面容如水波流转,顷刻恢复原本模样。 他顺手将乌不言指间的幻容戒也褪了下来。 乌不言见心上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他努力睁大眼,捧着人的脸仔仔细细盯着,似是震惊:“你、你怎么变成他啦!!?” 谢沉玉被他胡乱摸脸,睫毛颤颤,眼眸含笑:“我是谁?言言。” 乌不言歪了歪头,一字一字认真念出那个名字: “谢、沉、玉。” 谢沉玉咬了咬他的唇,沉声道:“错了,再想。” 乌不言瞪圆了眼,“谢、谢沉玉” 唇又被咬了下,微微用了点力。 “错了,再想。”他又道。 乌不言害怕的捂着嘴巴,不敢再说话,怕眼前的谢沉玉将自己吃掉了。 谢沉玉用灵气锁着他的手腕,举过头顶。 任由乌不言怎么挣扎,也缩不回来,他喃喃:“谢” 这次,还没完全说出口,便又被人吻住。 “错。” 乌不言干脆摆烂,偏过头去不理他。 谢沉玉见他耍小脾气,轻笑两声,捏着他的下巴,将头转了回来。 面若白玉,眉间一点儿青,细眉微蹙,不像郎君,倒像是个被供奉在高台,不谙世事的小观音。 谢沉玉纠正道:“错了,言言,应当唤我为叫夫君。” 乌不言呆住:“夫君?” “嗯。” 他又问:“我是谁?” 乌不言眨眨眼:“夫君。” “娘子。” 乌不言迷迷糊糊,被酒麻痹的脑袋转不了那么快,被亲得喘不过气了。 “砰”的一声,变回了小灵草,软趴趴躺在谢沉玉腿上。 谢沉玉失笑。 他将小草捧了起来,虚虚握在掌心,恢复了平凡的容貌,下楼找了处稍微寂静些的住宿。 醉醺醺的小草被某人带入了空间,翻来覆去,走走逛逛,从一棵嫩生生的灵草变成了一棵干瘪的灵草。 从前那不敢喝的灵酒,也尽数进了乌不言的嘴里。 凄凄惨惨,啜泣、求饶好不可怜—— 等他再次醒来后,已然是三天后。 恰逢春节。 乌不言彻底没力气逛,只能变成小草,被谢沉玉挂在胸口处,在晚上热闹的京城四处逛逛看看。 新帝放宽了与外邦商贸往来的政策,来来往往的大街上,还时不时能看见长相粗犷的外邦人。 蓝眼睛、绿眼睛,头发也偏黄。 乌不言实在嘴馋,又不想走路,便叫谢沉玉寻了个没人的地儿,将他身形化小,好叫他坐在些谢沉玉胳膊上,抱着他逛。 烤肉串!糖葫芦!麻辣豆腐块! 通通进了乌不言的肚子,还时不时给谢沉玉投喂两块。 感觉到饱了,便吃一粒消食丹,继续大快朵颐。 京城的护城河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各色各样的花灯。 今年是兔年,便卖兔子的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