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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可怜的一对老实人by北林大疯百度 > 第310页(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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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不了全部。”颜郜懿斟酌过后直白答,“兵变政变总有牺牲。但先动手的和放下刀帮忙收拾残局的,在官家和本宫这里都是两套罪名。”  书房里沉默许久,安国公才低哑答:“老夫自然可以,只一声令下,禁军里我的人,会在天亮之前撤干净。”他说,“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颜郜懿预感不妙,可安国公竟然已经直直在他面前跪下,如此绝决,苍老的人瞬间折弯腰:“老夫罪该万死,不求苟活,只求殿下饶襄儿一命,他毕竟也是您的至亲,是您的弟弟啊!”  颜郜懿忙要扶起他:“国公此等大礼,我如何消受,再说——”  “殿下如何受不起?”安国公仓促摇头,但话语笃定且有力:“其实官家一直属意的太子人选便是殿下,否则又怎会一直令人为襄儿下药,使他不能生育?老夫知晓此事对于殿下来说有些艰难,但或许凭此点能让官家有一丝愧疚,留他一命,只求殿下成全!”  说罢,已软绵绵从颜郜懿因震惊而有些脱力的手中滑出,结实地给他磕了一个头。  ……  颜郜懿却只觉耳鸣嗡嗡,不由自主摇头:“……什么?这其中恐怕有所误会。”  官家竟然如此无情,竟然如此狠心吗?竟然可以对亲子做这样的事情吗?难怪要将他调去菰州,又在太子北巡时将他召回。可是,可是——  可是低头看去,安国公竟已涕泗交加,“也请官家看在襄儿那个早早去了的哥哥的情分,能饶他一命。他当真如此厌恶老臣和老臣的女儿?当初亲手杀我一个外孙还不够,如今还要杀了我的外孙吗?那也都是他的儿子啊!”  一时间颜郜懿全然愣住,如同五雷轰顶,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一切,甚至连安国公接下来说了什么都再听不明白。  安国公则扯住他的袖子,哀恸大哭。苍老涌出泪水的眼睛却清醒而浑浊。即便是彻底失败,注定要出局的输面,他也要为官家和未来太子的父子亲情埋下这深浅难辨的一笔。  让大齐的皇子公主,让大齐的臣民都好好看看吧!仔细看看他们究竟有怎样一位仁慈的君父。哈哈!  ——  谢相呴心如擂鼓,一时怔住:“听不懂你说什么。我知道你爱重我,可是生病也由不得我呀,你要怪我就怪我好了。到底是我身体太差,对不住你的悉心呵护,是我对你不住。”  良久之后,李宿松手,放开他的下颌,也不再强求。他别过头去,抬手拿起案侧一卷书,“那便等回去后再安排。”  车马中寂静下来,只听得外面仓促行军的声音,士兵们整齐划一的步伐,二人却保持着静默,看李宿一眼,他平静如常,有条不紊地翻着书,偶尔沉思,彷佛已经随手将所有的事情翻篇。  但谢相呴心知肚明,哪里就这样容易过去,最终微微别过头,自己也取了书来看。  不过多时,谢珩羽骑马随在车马外,笑问:“叔夫,怎么没看见我师傅。他被你指派去了哪儿啊?”  李宿答:“在玉州。”说罢将书放下,“你来陪你小叔。”  已经叫停车夫,起身下马车。谢相呴本想叫住他,但李宿动作利落,车帘已经再度落下,而后谢珩羽不明所以,却很会读空气,半是懵懵懂懂地问:“你们怎么了?我小叔夫怎么生气了。”  谢相呴欲言又止,微微摇头,转而同谢珩羽说起旁的:“这次回安都,我们说不定可以看到你姑姑。”  谢珩羽更懵了,睁大眼睛:“我哪来的姑姑?”  点他脑袋,谢相呴颇有些到处撒气的意味,“好啊,小玉儿看看你,简直六亲不认,你父母都是重情重义的人,也不知肖了谁。”  方才从记忆里翻找出来,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号人,谢珩羽说好听话哄了他两句,见谢相呴神情稍霁,又问详情,才摸着下巴琢磨:“这么一说,姑姑是个很厉害的人啊,商会可是很大一笔财力支持。”  看出他的意动,谢相呴想揪他耳朵警告,又因为方才和李宿的事情恹恹的,由心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力气,想什么都没劲透了,便说:“此事尚且不能确定,再说姐姐离家多年,你这个便宜侄子还没孝敬她,便想着人家帮你?”  “话怎么这么说,”谢珩羽摊手:“我们到底是一家人嘛,血脉相连。”  谢相呴闭上眼睛,有气无力:“那你到底也收敛些,我真怕你叔夫察觉后直接宰了你。”  谢珩羽不信,狐疑:“我可是你的亲侄子,爱屋及乌,他怎么舍得?”  终是忍不住轻叹一声,手按在额头上撑住:“他的心思,你我怎么能揣测到?”  预感到他要伤春悲秋,谢珩羽试图提前打住:“我倒觉得叔夫没什么想法呢。为什么似乎人人都觉得他有不臣之心?”  谢相呴:“你说说。”  谢珩羽一笑,低下头来细细看谢相呴的神色:“我要是我叔夫,我还派人在玉州抵抗?直接等我六舅舅占了皇城,再拉上西南军围杀,直接登基。”  谢相呴听出他语气里的兴奋,也微微一笑,乌黑眼眸直直盯着谢珩羽张扬却还是稍显稚嫩的眼神:“西南守备的洪指挥使虽然和你叔夫是好友,但若是你叔夫要反,他会首当其冲,带兵来拦。洪蔡两家从来都是大齐的纯臣,与大齐宗室利益息息相关,否则你以为官家为何敢放心让他去西南?”  随着他的话语,谢珩羽眉头微皱,不由细细思量。谢相呴却继续道:“而后西北的幸老将军也会立刻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再之后,安都的文臣会齐齐抱团抵抗。以你叔夫的性子,即便他杀光大齐宗室绝了他们的希望又如何?铁血屠杀镇压,民心至少动摇十年,届时古兀和高邦仍在外侧,他便不担忧了吗。”  谢珩羽愣怔停住,半晌才若有所思颔首,却再抬眸间问出关键,“既然有这么多阻碍,那您还担心什么?他一时也不能做什么啊。”  “……”谢相呴沉默着,收回目光:“履霜而坚冰至。况且我何尝不是推手。”待再过几年,北地的孩童因李宿的策令和主张陆续入学,福州的文坛渐渐倾向明侯,他所说的那些问题,不都迎刃而解吗?况且李宿手下的这些人都十分年轻,不知日后又有怎样造化和作为,他只觉自己已经不能预见,难免心累。  谢珩羽嘀咕道:“我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呢,难道做案板上的鱼肉就更好受?”  谢相呴:“自然不是。所以求中庸。”  “哪有什么中庸,不进不退还是鱼肉,天王老子始终不是自己。”谢珩羽劈里啪啦一大堆:“你管他这么多干嘛,反而碍了夫妻情分,伤了我小叔夫的心。再说了,我觉得不想要天下的人才不正常呢。”他寻思着他小叔和小叔夫没有孩子,若是真上去了,最后说不定还是轮到他。  谢相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该怎么办?有没有想过你二舅舅他该何去何从?”他们都是大齐的皇子公主,何尝不是他的亲人。  谢珩羽却答得干脆,全然没心没肺:“自古成王败寇,若是我被小叔夫杀死,只会盼他对你好些。而且正因为他们不能怎么办,所以也不准别人怎么办吗?”  沉默一阵,谢相呴终是轻叹一声。  “你又不是他的枕边人。你也不是我。”你也永不知道什么叫做悔教夫婿觅封侯。用不知道我的二十余年如何度过。他自己却很清楚。  谢珩羽没脸没皮:“我要是他的枕边人不就出事了。”弯腰用头拱着谢相呴手臂撒娇。“好啦,你别想了,想得好可怜哦,我都心碎啦,一会儿我舞剑给小叔看吧!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谢相呴力气还没他头大,很快不敌,只得推推他:“好啦,不想啦。”    离明州城还有三十里。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矮山,树木还没有完全返青,灰褐色的枝杈在暮色里如无数只伸开的手指,将他们抓取欲要留在其中。  太子发髻已散乱半边,脸上被烟熏过的痕迹和汗水混在一起,干透之后残留在颧骨,更显落魄消瘦。  几千余兵的队尾由夏乘殿后,魏书陈的马瘸了一条腿,快驮不动他,只能匆匆与旁人交换。  直至后方的催命符追来,短促哨声再度响起,夏乘拍马赶上,匆匆禀报:“殿下,楚蔚威追上来了。”  把缰绳在手上多绕一圈,太子问:“多远。”  “预计不到十里。从玉州方向过来,他们已经汇合,至少有上千骑兵。”  “进山罢。”太子说。  魏书陈愣了一下:“殿下,若是被围剿?”  “进山。”太子重复,不留商量余地,“进山之后分三路走,明州城外汇合。”说罢,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明州不是幸守夷的封地么。原名金州,之后被李宿上旨请求更名。这个明自然是斜日半川明的明,是川明屡回顾的明,也是川明山影动的明。而风缓波声远,世尘空衮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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