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回做这种事,不能太顺溜,记着在家中演习时韦氏教他的话,所以舒青似乎还是犹豫,对上魏书陈的眼神,才开口:“……这,幸守夷和他夫人似乎在筹划如何对付九皇子,说九皇子在城中任何行事,都要太子殿下准许。” 颜郜襄听罢,嗤笑一声。魏书陈也不免笑。这个猪脑子,这分明是在挑拨二位殿下,难不成真是个莽夫? 舒青却道:“还有信件。” 见几人疑惑的眼神,舒青说:“幸守夷还想挑拨殿下与九皇子,我听他们言语的意思,似乎要在信里作假,让太子殿下误会九皇子。” 也不屑,略一颔首上了主座。 众人自然也没想到,太子和将军都会先到,匆匆入座,便开始集议。 太子侍从在此,主持便轮不到路多,魏书陈将今日议题一一列出:“今日所议有五,其一为霸州内财政,攻打黑石寨、军中财政,燕州战略。以及分军调拨西北、西南等事。” 都是大概可以料想到的,众人并不惊讶。霸州知州等人率先汇报财政,并没有问题。太子听罢颔首,座下幕僚将文书收走整理,下令:“明日完成核对。” 这不过小事,魏书陈道:“诸位若无异议,此事便过。” 乔幡却道:“太子殿下,臣有一事要禀报。” 太子睨他一眼,小人而已:“监军请说。” 乔幡拱手低眉:“昭武将军以保护二位殿下之由,下令封禁燕州城。臣以为保护二位殿下自是必然,只是封禁过紧,反令霸州城内不能如常运营,与民生不利,是否再商酌修改?” 颜郜襄听罢,问:“噢?霸州要封禁?”他看向副座的幸守夷夫妻,问:“幸将军是何时下的令。本宫竟不知道。” 李宿答:“太子殿下忙于视察霸州民生,臣心忧殿下,也是紧急封禁。” 口上说得谦卑,实际却是一点不让人!颜郜襄双手握拳,面上不动声色,并不想让乔幡这个老头借他的威风,“既然如此,报来听听。” 沈知节的缺暂时还空着,便由路多代替回禀,一一说明霸州封禁事项。末了道:“文书通讯等机密事项,直请批殿下。至于百姓供给,已与知州核对,三月供应足额。” 见太子望过来,霸州知州行礼:“确如路将军所言。” 太子听罢,轻笑一声:“既然如此,这不是写得很好?军临霸州,管控都是必要的。乔监军,战时有战时的章程,只要百姓吃喝无虞,这时也无谓更多了。” 乔幡本指望着太子与明侯东风压西风,却不想平地无惊雷,树静风止,太子殿下根本不想帮他!咬牙暗恨,只能笑答:“殿下说得是,臣考虑不周。” 太子微微后仰了些,“那便说说黑石寨的事情。” 李宿起身,“臣错信张伦,将他放走,是臣的过失。” 太子侧头,问,“当真只是错信吗?” 李宿答,“自然,只是黑石寨如今已不成气候。” “将军的意思是,便要这么放过黑石寨?”九皇子开口,嗤笑一声:“还是要就此揭过自己的错处。” 李宿道:“臣已向官家请罪,九殿下可是另有吩咐?” 他动作倒是快。颜郜释盯着他,“自然不是。只是霸州现为北军核心,岂容他人安睡。” 李宿并不容他说话,“黑石寨于北军已无威胁,他如何安睡?臣已领旨速攻燕州,自以官家旨意为先。”看回颜郜襄,“请太子殿下裁决。” 多年过去,这个李宿依旧是谁也不让。只看他人还在此人这里吃瘪,太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问,“黑石寨如今情况如何?” 路多翻阅军报,“逃出者又四散,不过百人。” 能成什么气候。颜郜襄心想,却不想让李宿就如此轻轻揭过。为什么要忽略黑石寨?是因为自己办事不力,从而愤怒逃避吗?他总觉得不是。还是……黑石寨有其他秘密? “暂且按兵不动,专注燕州。”太子道,“但需安排两个探子潜入其中,定期汇报本宫。” 颜郜释方才满意了些,但也只是些微而已。 一桩桩事情就此顺下来,前面这些事都是幌子,输输赢赢无所谓,而重头戏才来。太子坐直身体,扫视众人。 李宿侧头,和谢相呴对视一眼,路多也不觉垂下头去。 果然,魏书陈翻开簿册,清了清嗓子:“回殿下,北军账目前日已送来,大家已核对完毕。大体无差,只是……”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帐下诸臣:“有人举报副将路多,在霸州城内私开柜坊,收受商人贿赂,以充军资为名行中饱私囊之实。” 此言一出,帐内微哗。乔幡、吴月钢、古闵等一干人不由震惊。 路多彼时才抬眼,望向魏书陈,又看向太子,最后看向李宿。李宿面色未变,看不出喜怒,只问:“说,怎么回事?” 不止是他,幸英勋和舒青二人也紧张到了极致。 路多行至中央,朝李宿和太子一揖:“请殿下、将军明鉴。末将不曾开过柜坊,不曾收受商人贿赂,更不敢去动军需。” 魏书陈道:“路将军不必急着否认。现有证人三名,皆指认将军在城东设柜坊一处,每月抽头不下百两。另有账册一本,记录将军与数名商贾往来银钱数目。”他弯腰将几页纸呈上,“请殿下过目。” 太子接过,扫了一眼,又递给身旁幕僚。他看向路多,慢条斯理道:“路将军,本宫记得你。你跟着幸守夷回安都时倒是机灵。怎么,如今机灵过头了?” 路多背上冒汗,能感受到大多目光落在他身上,包括将军的。想到此,路多才觉毛骨悚然,仍是辩解:“殿下,末将确实不曾——” “证据都在这里了,”九皇子颜郜释悠悠开口,“路将军还要嘴硬?本宫听说,你在军中素来八面玲珑,会来事得很。会来事不是什么坏事,可若会来事到捞钱的地步,那就另当别论。” 路多抿唇,不再辩驳,只看向李宿。李宿冷面回看着他。身侧的谢相呴却轻轻笑了一声。 燕语莺声,顿时帐内几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其他的事情倒还不算冤枉,军需这事路多的确没有做过。但今日无论是真是假,都是假的。 谢相呴看向颜郜襄,行礼问道:“殿下,账册既然记录了路将军与商贾往来银钱数目,可否借我一观?” 太子刻意别过头去不看他,却下了命令:“给他。” 账册很快呈来,谢相呴接过那几页纸,垂目看了片刻,又交予李宿查看,才抬头笑问:“既然已经核对完毕,可曾核对这些银钱的去向?” 魏书陈并未立刻说话,古闵却先皱起眉,他虽是主战臣子,却看路多这样不正经的人不惯已久,道:“记在路将军名下,去向便是他私囊。还需问么?” “此言差矣。”谢相呴道。李宿已经看完账册,他伸手来接,一页一页翻动,继续道: “这些银钱每一笔都对得上北军采购的账目。九月十五,入银三千一百七十二两,是北军采购皮料的日子,商人送来的货款,当日便入了军需库。十月初八则是采购药材,账目上记得清清楚楚。不知哪里有异常?便是去路将军那里也搜,或查他名下资产,也查不出来的。” 太子有些不耐烦,魏书陈笑回:“只这样对账才是容易出错,况且别忘了还有柜坊一事,就算不在路将军名下,也可以汇入其中。毕竟柜坊流水庞大,这上头可做的文章多着呢。” “既然清白,自有其他证明。”谢相呴又道:“路多,你前些日子是不是抓了一批私贩?来向二位殿下禀报,究竟为何。” 路多立刻接上:“回夫人,正是。上月有人在城东私设赌坊,末将带人端了,抓了七个,押在牢里。那赌坊的掌柜,如今还在蹲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