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们做得很好,没什么额外的事情了,谢相呴吩咐:“再让底下的人好好议,交些规划给我。” 二人拱手:“夫人放心。” 谢相呴方才颔首,思忖片刻,还是轻咳一声,道:“若太子成势,官家恐怕要我们前往镇压。我们需要做好准备,通知北地各州府也要出力。” 若是他能能在李宿回来之前带兵控制住太子…… 二人再度答是,却不动声色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 将军临走前,特意叮嘱他们不能告知夫人燕州的真实兵力,看来的确有事要发生。 但谢相呴未曾察觉,继续问石慎:“那件事查得怎么样?” 石慎忙道:“查清楚了,人的确还在燕州。” 谢相呴颔首:“继续盯着吧。”太子造反,他认下的那位郡主却未随他南下,虽然自觉已经猜出的大概缘由,但谢相呴的确还想一探究竟。 让人退下。侍女又端了药来让他喝,恐怕也是因为李宿不在的缘故,只啜饮两口便觉苦涩无比,难以入喉,他一点也不想再喝。 不知道李宿在古兀是如何情形,何等凶险,何时能回来。 舆图还摊在案上,谢相呴目光看回塔儿州。 正在塔儿州西北,响石沟往北。 趴在一片碎石滩后面,路多艰难挪动,碎石硌住肋骨,夜露湿透甲衣,虽然所谓阳春三月,但在北地仅仅风一吹佛,就凉得往外冒寒气。 身旁趴着十几个选锋军的兵,都和他一样,动也不敢动。 前面的官道是塔儿州往草原深处去的必经之路。白天他们藏在对面的矮林里,晚上才敢摸到这里等候。 好在碎石滩虽然不高,但勉强能遮住趴着的人。不过马粪的臭味,人的汗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腐肉味就完全遮不住。 路多已经闻不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鼻子快不管用,真是熬人,耐心也快到极点。 一个兵小心趴到他旁边,路多头都不转,嘴唇几乎不动:“说。”于是小兵尽力只用气音说话:“西面三里又过去一拨。三个骑兵。” 在心里默数,这是近来的 “太子于光州举兵,反意已彰。臣惶恐不知所从,唯殿下是瞻。” 将苏平安的信看完,九皇子做什么事情的心情都不曾有,犹豫片刻,还是召来李瑞,将信分与他看。 李瑞面色微变,却只是微微挑眉:“太子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好端端一个人,说疯就疯了。补充道:“依臣来看,殿下只需按兵不动,机会自现。”如今的燕州还算是十分安全。 “你倒想得好。”九皇子嗤笑一声,“外面的人也很关注燕州城内呢。” 对他如今字字句句都要夹枪带棒的口吻,李瑞只得按下性子忍耐:“哦。殿下的意思是古兀吗?” 李瑞还是很聪明很好用的,虽然的确已经隐隐失控。微微颔首,九皇子从袖中抽出另一封信扔给他,“朝鲁的。” 李瑞抽出信件,心里又暗骂一声。 他和颜郜释都是看不懂几句古兀话的,想来颜郜释看信时,自有人为他翻译,眼下直接丢给自己,还不开口,不是成心要他难堪? 笑话!他绝不服软! 凭借几个勉强认识的字词,李瑞眯眼细看,推测着古兀的信最有可能来自于谁,又是什么内容?半晌问:“殿下怎么看?” 不肯服软?我偏要搓搓你的锐气,要你好好低头! 九皇子好笑,并不多言:“本宫是在问你。” 李瑞威威勾唇,而后迅速褪去笑容,“区区十万白银而已,殿下问我,难道是已经意动?千金易得,岂能因此叛国。” 直至方才,九皇子总算正眼看他。 对了。还好他猜对了。李瑞捏紧拳头,却是由心有些愤怒,他自小在丹州,见过那些北狄人是如何欺辱虐杀齐人,将齐人当狗一样对待,如今这群古兀鞑子又会好到哪里去!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要九皇子做什么,但堂堂皇子,竟然为此意动,实在恶心。思及此处,直接冷冷质问出声:“殿下,您是大齐的皇子,齐朝才是我们的国,这样的事也能做吗?” “你说得对。”九皇子若有所思,终于开口:“不能放。”即便他可以将一切事由都推给太子,自己拿上银钱,也难免留下后患。 原来写的是要放阿拉坦。李瑞心中思索万千,最后只违心道出一句:“殿下深明大义。” 如今太子定然不能成事,之后安都格局想来又是一新,他该如何行事? —— 二尾巷子中一处僻静院落,灯火昏暗,门外传来三声轻叩,一长两短,姗娘匆匆起身开门,闪进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准备好了。等燕州出兵,城外空虚,我们就动手。” 姗娘点了点头,道:“确定万无一失?”幸守夷虽然不在城中,他那位明侯夫人却不好对付。黑衣人答:“放心,我们等得起,只要幸守夷还要攻打塔儿州,必有机会。” 姗娘问,“娘娘那边有新的消息吗?”为着料理之后的事情,她并没有随太子行进,是以也已经许久没有同娘娘和吴月钢互通消息,很是不安,只能寄希望于东山侯府的暗卫。 可是黑衣人摇头,于是姗娘不再多话,看他闪出门外,消失在夜色里。 关上门后,姗娘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她本应该立刻确认下一步行动,或离开燕州,或确认阿拉坦已经被放出。但脑中情不自禁想起太子妃娘娘,她父亲不理后宅,她生母早逝,其实并没有什么人教导过她。 想起那些年在六皇子府里,虽然还是战战兢兢,却何尝不能算是最好的岁月?太子妃教她画画,发现她歌喉好听,引导她学会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