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惶恐畏惧只能往外涌出,滴滴点点做湿莹在眼睫的泪珠,滚落无边情爱中。谢相呴却反而笑出来,仍然摇头,重复道:“不要,不要。万一呢?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我……” 谁人不为这样无言的承诺动容贪执,近乎于海枯石烂,也唯你一人。他却不舍,不舍得让李宿付出这样多。 只能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极力想要二人轻松些,歪头问他:“再说了,这又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把你吃坏了怎么办?” “不会。”李宿:“你不是常常抽查。” 谢相呴又哭又笑,一时也不知再说什么。再过了半晌,眼泪还是掉落,“还是不要,我不想你,” 谢相呴浓浓的鼻音响在耳边,李宿伸手擦去泪珠,打断他的话,也干脆利落带走他的情绪:“可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不想再用未来的万种可能来回答你的恐慌。 我不想再令你觉独在这样的处境,令你觉得这是缺陷。 我想让你知晓,我心甘情愿,这就是我们共同的处境和决定。 李宿说,“这就是我心之所向。”不觉间已十指相扣,二人再度轻轻交吻,无比珍重地对待彼此。尝到他眼泪的湿咸,最后细品到甜。 他不需要太多甜。但这一息已有排山倒海之威。 燕州城北的行宫,明明是尊贵的地界,殿内却还是冷,仿佛也在无声嘲弄将结束的王朝。 呼延晃裹着厚厚的貂裘,靠在榻上,手里还抓着一份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军报。 齐军在城外扎营已逾半月,探子查到的攻城车和云梯一日比一日多。他放下军报阖上眼。 帘子掀起,冷风灌入。呼延杰大步进殿,靴底的雪化了大半,仍然沾着些,于是在毡毯上踩出湿漉漉的印子,而后他在兄长对面坐下。 “如何?”呼延晃没有睁眼。 呼延杰沉默片刻,将暖炉捧在手心:“幸守夷的人来过了。” 呼延晃没有反应,直到呼延杰继续说:“他要我开一侧城门,保我富贵。我答应了。” 呼延晃适才睁眼,看着他没有说话。兄弟二人对视,愁都转做哀。“古兀人也来了。”呼延杰又道:“那个阿拉坦,是古兀大汗的法,倒很直接的威压:“齐军的箭,齐军的制式,连箭杆上的记号都对得上。你说巧不巧?” 这时候不能犹豫,也不能太急。要有胆气揭穿。张伦想。什么叫胆气?就是明明知道是陷阱,也要敢走进去,还要走得理直气壮。“我不信。”他说。 阿拉坦挑起眉。 “齐军攻城在即,这时候杀你的人,图你发兵打他们?他们巴不得你分兵。图你恨他们?实在犯不着。”张伦直接锐利发问:“还是好给你第一个名头,让你名正言顺和齐军打起来。他们好多活一阵?” 骤然被揭穿目的,阿拉坦却也不恼怒,只笑着喝马奶酒:“这么说,能攻打齐军,于你于我都是好事。” 张伦脑子里还捉摸着地牢里的那些话,忽生急智:“哼!北狄人实在可恶。若我猜得不错,他们恐怕已经来你这把我卖了,说我和幸守夷是一伙的吧?” 此言一出,阿拉坦的神色总算认真几分,定定看着张伦。倒真让他说中了。 他的兵马刚被所谓齐人袭击,北狄便来了使臣,说张伦此贼早与幸守夷合作,要求北狄开城门,并计划进入燕州后立刻急袭塔儿州。 张伦似乎极为生气,狠狠捶桌,碗声铛铛,咬牙切齿:“这群贱人!” 阿拉坦反而大笑:“哈哈哈哈!你何必这样生气?兄弟,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与他们合作,仅凭一张嘴,他们自然毫不犹豫卖了你。” 张伦面色沉冷,不理会他近似嘲笑的调侃,半晌没有说话。 阿拉坦的笑意也慢慢收敛,方才的戏谑消散,取而代之为审视:“不过你骂也骂了,气也气了。现在咱们说点实在的。” 总算抬头看他,是阿拉坦毫不掩饰的威胁:“北狄人卖了你,因为你没用,所以你得给我点什么。我凭什么为了你,去不理会北狄的示好?我也可以杀了你啊。” 话罢,阿拉坦靠回兽皮椅,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重归于似笑非笑的神色。 “那又怎样,如今形势燕州城迟早都会灭,北狄亡在你们古兀人和齐人身上,只是时间差别。”张伦从桌上收手,放回膝盖上,“我救过幸守夷的命,在他流落在外时,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对我这个匪首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