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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声咒(第2页)

“按住他!”大伯急道。

两人费了好大劲,才把药粉给父亲灌下去一点。父亲渐渐停止了挣扎,眼神重新变得涣散,喉咙里的怪响也低了下去,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大伯瘫坐在炕沿,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着李默,苦笑道“看见了吧?那东西……已经沾上你爹了。那黑印子,就是‘标记’。它在慢慢吸他。”

李默浑身冰凉。“没有……办法吗?”

“老书上倒是提了个法子,叫‘’。”大伯指了指桌上那本古书,“但残缺不全,而且……需要的东西,有点邪性。”

“什么东西?”

“至亲之血,七窍之土,还有……一截‘静木’。”大伯解释道,“至亲之血好说,你的就行。七窍之土,是指坟头土、井底泥、灶心土、门楣灰、床下尘、梁上垢、还有……活人舌尖血拌过的香炉灰。最难的是‘静木’,要雷击过后、百年以上、树心全空的哑柏木,而且必须是子时砍下,不见日光。”

李默听得头皮麻。“凑齐这些……就能驱走那东西?”

“不是驱走,是‘骗’它。”大伯摇头,“按书上模糊的说法,是用这些材料做一个‘假人’,或者画一个‘假域’,模仿活人的‘声场’,吸引那东西过去,暂时困住它。但能困多久,不知道。而且施术的人,很可能……会被它记住,成为下一个目标。”

李默看着炕上奄奄一息的父亲,又看看大伯绝望而疲惫的脸。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东西怎么找?我去。”

大伯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七窍之土,村里还能凑齐大部分。‘静木’……后山老林子里,倒是有几棵老柏树,不知道有没有遭过雷击。我白天去看过,太深,一个人不敢进去。你来得正好。”

“现在就去?”

“等天亮。”大伯按住他,“夜里进山,找死。而且,子时砍树,时辰才对。”

这一夜,李默几乎没合眼。他守在外屋,听着里屋父亲艰难断续的呼吸,听着屋外那吞噬一切的死寂。那股低频的震颤感和甜腻的香气始终萦绕不散。偶尔,他似乎能听到极其遥远的、飘忽的呜咽声,像是风声,又像是……很多人在极远处同时叹息。

他打开手机,没有信号。屏幕的光照亮一小片黑暗,却让他觉得更加不安。他索性关了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等待天亮。

鸡叫头遍(村里居然还有鸡能叫),天色蒙蒙亮。李默和大伯胡乱吃了点冷硬的干粮,带上柴刀、绳索和几个布口袋,出了门。

村子依然死寂。积雪的地面上只有他们两行脚印。空气清冷刺骨,那股甜腻香气似乎被冲淡了些,但并未消失。

后山的老林子比李默记忆中更加阴森。树木高大密集,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林子里光线昏暗,积雪更厚,踩上去咯吱作响。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依然听不到任何鸟兽虫鸣,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胸闷的寂静。

大伯在前面带路,凭着记忆往林子深处走。越往里,树木越古老狰狞,有些树干上布满瘤节和奇形怪状的树洞,像一张张扭曲的脸。那股甜腻气在这里又变得明显,混杂着陈年落叶腐烂的酸腐味。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大伯在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地停下。这里歪斜着几棵格外高大的柏树,树皮漆黑皴裂,枝叶稀疏。

“就是这儿了。”大伯仰头看着,“看看有没有被雷劈过的。”

两人分头查看。李默走到最边缘一棵柏树下,这棵树格外粗壮,但树冠已经秃了大半,树干上有一道从上至下、焦黑狰狞的巨大裂痕,边缘的木头脆碳化。

“大伯!这棵!”李默喊道。

大伯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那道雷击痕,又蹲下身,用手扒开树根处的积雪和枯叶,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碗口大的树洞。他把手伸进去探了探,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空的!树心是空的!就是它了!”

找到“静木”,两人稍微松了口气。大伯看看天色“还得等到子时。我们先回,把其他‘七窍之土’凑齐。”

回去的路上,李默总觉得背后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林子深处盯着他们。他几次回头,只看到层层叠叠、沉默的树干和阴影。

回到村里,已是下午。大伯开始带着李默搜集“七窍之土”。坟头土去村后乱葬岗挖;井底泥要吊下枯井去掏;灶心土、门楣灰、床下尘、梁上垢这些,就从自家和几个还住人的亲戚家搜集;最麻烦的是“活人舌尖血拌香炉灰”——需要李默刺破自己舌尖取血,混合祠堂祖宗牌位前香炉里最底层的陈年香灰。

每收集一样,大伯都极其小心地用不同的布包好,嘴里念念有词。李默看着这些污秽古怪的“材料”,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这真的能对付那吃声音的怪物?还是某种更邪门的仪式?

天色再次暗下来。最后一缕天光被山峦吞没,黑石坳重新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伯在堂屋正中央清出一块地方,用收集来的“七窍之土”,混合着李默的指尖血(不是舌尖血,舌尖血只用于拌香炉灰),开始在地上涂抹、勾勒出一个复杂而古怪的图案。那图案像是一个扭曲的人形,又像某种抽象的符咒,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诡异莫名。

图案中心,留出一个位置,是放“静木”的。

子时将近。大伯让李默换上父亲的一件旧衣服(说是沾染父亲气息),然后两人再次拿起柴刀绳索,悄悄出了门,直奔后山老林子。

夜里的山林比白天恐怖百倍。没有月光,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照出前方影影绰绰、张牙舞爪的树影。那股甜腻的香气浓烈得几乎让人头晕,那股低频的震颤感也变得更加明显,仿佛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脉动。

两人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是埋头赶路。手电光晃过路边的树丛时,李默似乎瞥见一些黑影迅缩回黑暗中,像是小动物,但形状……有些说不出的怪。

终于再次来到那棵雷击柏树下。大伯看看老式怀表,点点头,示意时辰到了。

他将绳索套在柏树一根粗壮的横枝上,打了个结实的结。然后,接过李默手里的柴刀,对着那道雷击裂痕下方,树心空洞的位置,深吸一口气,用力砍了下去!

“咚!”

柴刀砍在木质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林中异常响亮、突兀!声音传出去,竟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在周围的树木间碰撞、回荡,形成了一种拖长的、扭曲的余音,仿佛惊醒了什么。

李默和大伯同时僵住,侧耳倾听。

山林重归死寂。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瞬间强烈了十倍!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锁定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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