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儿,你知道吗,最让我难过的,还不是那些银子。”
黄蓉抬起头,看着他。
郭靖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
“是那些买官的人。我今天看了账册,贾似道当政二十年,卖出去的官职,大大小小,有三千多个。”
“三千多个官,三千多个本该为百姓做事的人,全是用银子买来的。这些人上任之后,想的不是怎么造福一方,而是怎么把这买官的银子捞回来,怎么再往上爬。”
他转过头,看着黄蓉。
“蓉儿,这就是大宋这些年的样子。从上到下,烂透了。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场,怎么守得住襄阳?怎么挡得住蒙古?”
黄蓉沉默了片刻,轻轻道“守不住也得守。”
郭靖一怔。
他看着黄蓉,眼眶渐渐湿润。
“蓉儿……”
黄蓉微微一笑,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
“你呀,就是太重情义。可这世上,总有些事情,是你改变不了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守好自己能守的。襄阳城,那些百姓,还有我们这些人。”
郭靖望着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座位坐下。
“是我想岔了。”
黄蓉在他身边坐下,轻轻靠在他肩上。
“不是想岔了,是你太累了。”
一晃又是十几日过去。
临安城的喧嚣渐渐平息,贾似道之死带来的动荡,也慢慢被新的热闹取代。
倒是宫里出了一件怪事。
公主不见了。
清宁宫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谁也说不出公主去了哪里。太后急得卧病在床,皇帝震怒,命禁军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着人。
可没过几日,这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忽然就没了下文。
据说是贾似道府上抄出的密件里,翻出了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原来那位端坐清宁宫的公主,根本不是皇帝失散多年的骨肉,而是贾似道与曹吉祥合谋,从民间寻来冒名顶替的假货。
这等皇家丑闻,自然是见不得光的。
于是朝廷对外只字不提,对内暗暗撤了搜寻的人手,只当从没这位公主。那几个知晓内情的太监宫女,也不知被遣送去了何处。
一场风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按了下去。
临安城的百姓们浑然不知,依旧该说说,该笑笑。
偶尔有人提起那位未过门的驸马周公子,也只是一阵哄笑。
倒是有人想起那位死了儿子的王御史,问了一嘴“这几日怎么不见王御史出来走动?”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你还不知道?王御史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听说是急病,一夜之间就没了。他家连夜的丧,棺材都钉死了,不许人看。”
“急病?前几日不还好好的……”
“嘘!”有人压低声音,“别问了。王家的事,少打听。”
说话的人缩了缩脖子,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