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袅袅,蒸包子的鲜味渐浓,香气几乎溢满整座山谷。
膳堂渐渐热闹起来,众魔三三两两入座,唯独剑北道姗姗来迟。
没办法,谁让他是谷里资历最浅的呢?等他干完活儿,再洗净一身污秽,天已经大亮了。
他大步跨进膳堂,抬眼一扫,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膳堂宽敞,往日里,众人坐得松散,东一撮西一撮,今日却出奇地集中。
再定睛一看,好家伙,几个女的竟都挤在魔尊附近,还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柳媚娘在鬓边簪了一朵清晨的粉月季,娇艳欲滴;
连体双胞胎姐妹描了眉,戴了耳环,连唇色都比往日鲜亮;
至于姜小幽——
剑北道嘴角一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丫头今日穿了身橙纱裙,轻薄飘逸,给她插上一对翅膀,立即就能变成一只花蝴蝶扑棱而去了。
他端着餐盘,犹豫片刻,坐到老实人向老三对面。
“哥!”剑北道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谷里来了新人,您说,我是不是该提醒谷主重新分配差事啊?”
向老三本名就叫向老三,巧得是,他也是第三个被姜小幽绑回山谷的魔。
此人木讷,没什么主见,干活干得最卖力,吃饭吃得最积极,就连众人背后抱怨姜小幽时,他也从不缺席,尽管通常只是闷头附和两声。
剑北道有时会好奇,像他这样的老实人,到底是被逼到什么份上,才会堕魔?
“你在跟我讲话?”向老三慢吞吞地抬头,厚唇微动,神情麻木。
剑北道点头。
向老三啃了口包子,迟钝地思索片刻,诚恳道:“我不知道。”
剑北道:“……”
得,白问。
他悻悻闭嘴,目光不自觉飘向姜小幽那边,顿时又一阵无语。
她们喝粥竟然连小菜都不配了!
“看一眼魔神,喝一口粥,再看一眼,再喝一口……啧,恶不恶心?”他在心里暗骂。
味同嚼蜡地灌下三碗粥、一屉包子后,剑北道终于下定决心。
不争不抢怎么行?
他得主动出击。
整间膳堂,靠窗的位置最佳,这里几乎能看清所有人的动态。
万古愁常年坐在这儿,其余的魔也从不与他争抢。
此时此刻,万古愁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余光留意着周边动静。
只见坐在东面的姜小幽已经吃完,起身离席。
鬼鬼祟祟的剑北道见机起身,立即追了出去。
殷培坐在西角,看着那离去的高大背影,轻声嘲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去了也是白费功夫。”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剑北道黑着一张脸回来了。
他憋了满肚火,又不敢随意找人发泄,便把碗碟摔得“哐当”响。
向老三担心他把东西摔得一个不剩,夜里又得赶工烧窑,便走过去,闷声道:“今天的碗,我来洗。”
剑北道面无表情退后两步。
向老三上前,默默开始洗碗。
一时间,只有水流冲刷声静静回荡。
“凭什么?”突然,身高八尺的剑北道眼眶一红,声音哽咽道,“我每天起得比鸡早,扫厕所、挑粪桶,现在都来新人了,凭啥老子还得接着干?不公平!这不公平!”
在场众魔:“……”
听着是怪可怜的,可让貌比潘安的魔尊去做这些活儿,未免也太暴殄天物!莫说臭丫头舍不得,就连他们也……咳咳……
缄默中,万古愁和蔼地笑了笑,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阿北啊,这些年你辛苦了!”
剑北道像是终于被人看见他的付出,猛男落泪道:“呜呜呜!我太难了。”
万古愁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当年初建幽幽谷时,你们都还没来,老夫也是这么挺过来的。做人嘛,凡事想开点,日后未必没有转机。”
“转机?”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剑北道更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