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从安很聪明,没有全盘否认,而是选择把责任往下推,模糊重点。 国际警官却不吃他这一套,略带深意和讥嘲的目光,让温从安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我要打两个电话。”温从安说,“我还要联系我的律师,问过他们的意见再说。” “打给李先生和意兰顿先生吗?” 原本握着手机的温从安瞬间凝固在原地。他抬起头,为首的警官看着他,平静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他说:“如果您是想打电话给这两位寻求帮助的话,很遗憾,李先生和意兰顿先生昨晚就已经在自己的住处被控制住了,后面他们二人都会送往当地的国际警署进行审讯。” “当然了,作为他们的同伙,”警官抬了抬手,“温从安先生,您也一样。” 温从安终于不再能保持冷静。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第一个音节就已经卡在了喉咙里。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温从安的目光越过包间里错落的人影,茶几上横七竖八的酒瓶和酒杯,越过那些或站或坐、表情各异的面孔,直直地射向那个安静如深海的角落。 温雪重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抚平祝金栀卷起的袖口。 祝金栀一直在关注着那边的动静,但温雪重为她整理衣袖的动作,多少分走了些她的注意力。 也就是这一分神,她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只能通过搭乘私人直升机上岛,意味着国际刑警也是开直升飞机来的。 若真是如此,在他们落地之前,这里的工作人员就会接到预报,他们是怎么畅通无阻地进来的? 除非有人提前放行,给了他们权限。 而这个人,又恰恰隐瞒了国际刑警的到来,这才使得温从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就在她面前。 如芒在背之感袭来,祝金栀回过头,果不其然撞上了温从安满是怨毒惊恨的怒视。 温从安眼里的情绪太浓烈了,全是难以置信,恨意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 像是一直纵横牌桌的人,忽然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张牌。 还有一层,更深更隐秘。 那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在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掌控过对方时,才会流露出的入骨恐惧。 温从安的目光还钉在温雪重身上,但温雪重始终没有抬头。 仿佛这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他手上那只衣袖重要。 “你。”温从安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是你……” 他没有说下去。 只因温从安忽然惊醒,说再多也没有用了。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个精心布置过的陷阱。 从他拿到刚果那12的矿权开始,每一步都被人算好了,看似唾手可得的馅饼,从始至终就是一个穿好饵料的鱼钩。 现在他终于咬到了里面尖锐的铁刺,被扎得鲜血淋漓。 温雪重布了这么久的局,早就是不打算留任何情面给他,后面的审讯流程估计也全都打点好了,下手只会比他想象中更狠辣。 这次,他一定会跌落至谷底,再也没有立足本家的资本。 温从安的手指在抽搐。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国际刑警:“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在被正式起诉之前,我有权——” “您的权利会得到充分保障。”为首的警官打断了他,“但在您被正式引渡之前,您需要配合我们的调查。” “现在,跟我们走吧。” 温从安颓然地弯下了腰。两个警官上前,一左一右站到了温从安身边,将一副失了灵魂的空壳架起。 门关上了。 包间里一片死寂。 祝金栀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温雪重的衬衫,把平整顺滑的雪绸揉出了一团凌乱的褶皱。 她慢慢松开手指,光看温雪重的脸色,她不太确定他介不介意,试探性地道歉:“对不起呀,我太紧张了,把你衣服都揉皱了。” “我帮你弄得平整一点。” 她攥的衬衫位置恰好在他的腹部,祝金栀是真没想太多,但是温热柔软的手心贴上去,才来回摸了两下,就被温雪重按住了手背。 也是这一按,她的掌心结结实实地贴到了底,指腹摸到起伏的肌肉。深邃的腹肌沟壑隔着薄如蝉翼的衣料,触感鲜明。 祝金栀后知后觉,开始装乖,也装傻:“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温雪重的回应是一个落在她颊边的吻。 “没有。”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低沉,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若非祝金栀的手还被他紧紧按着,她真会这么觉得,“怎么会呢。” 温从安被带走,包间里的其他人都坐不住了。 他们纷纷站起身,成群地围在一起交流。有些与温从安利益牵扯深的,焦躁到一边打电话一边用外语骂人;有些悄悄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滑动,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还有些人在庆幸自己没提早站队,没有冒进,也就没有损失。 更多的人都在暗暗瞟着温雪重的方向,观察着他的反应。 温雪重背靠在沙发上,只看着她:“要现在走吗?带你离开这座岛。” 祝金栀回以一笑:“好啊。” 来到停机坪,日落时曾被祝金栀遥望过的庞然大物正盘踞在那里,等待她的驾驭。再远处,是平静涌动、落满星辰的海洋。 夜已经深了,祝金栀随他坐上直升飞机,不久后便落地在属于温雪重的私人度假小岛上。 令祝金栀意外的是,温雪重确实很绅士,也很懂分寸。她还以为他会当晚就跟她睡觉,但他没有,甚至在上飞机之前就提前嘱咐过管家,让其为祝金栀专门布置了一间客房。 说是客房,但其实是一间大得离谱的套房,属于她的那间客房里,除了卧室和浴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客厅和小书房。打开两层楼高的落地窗走出去,就能从阳台上俯瞰漫过地平线的花圃和园林。 虽然他们彼此都没有明说,但祝金栀已经默认这是一段即将开始的恋爱关系。 所以她换好睡衣之后走到他的卧室门前,扒着门缝往里探脑袋,冲温雪重眨了眨眼:“温先生,你需要晚安吻吗?” 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的温雪重,抬手摘掉了看书时戴的眼镜,走过来,配合地弯下腰,任由踮起脚的祝金栀轻轻亲吻他的下巴。 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晚安。” 祝金栀也说:“晚安。”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是他们的热恋期。 但是第二天,温雪重便告知她,他有工作在身,需要去一趟悉尼,过段时间才会回来。 祝金栀很体贴地点头,也确实不介意:“那你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她站在楼下,目送温雪重的劳斯莱斯远去。 烈日垂照着喷泉池水,空气中析出彩虹。 等祝金栀回过头,又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她对温雪重当然是有点好感的,她再怎么痴迷科研,也不会降低择偶标准。 但她之所以答应温雪重,更大一部分的原因,还是在于温雪重的身份。 这层身份意味着,所有出入蓝礁湖包间的人,温雪重肯定认识,而对方也至少会给温雪重一分薄面。 怎么缩小目标范围,是目前最重要的一环。 她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庄园很大,仆人也有自觉,不会长久待在主人出现的地方,她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人。 祝金栀不打算坐电梯。她还没把庄园建筑内部探索完,正好今天有空,她想走走楼梯。 才刚上到2楼,祝金栀就听到一阵清晰的关门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本想继续上楼的祝金栀愣住了。 不过半晌,那个身形陌生的男人已经走了过来,对方也看见了她,脚步顿在原地。 庄园内的冷气开得很足,春夏的衣服刚刚好合适温度。 顾子彻穿着白色圆领长袖衫和亚麻灰长裤,晨起微乱的黑发已然长过眉毛,半挡在眼前,浓郁如墨的黑色,反倒衬得他五官越发俊秀,白皙干净。 忽略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银边眼镜,这一身打扮清爽帅气得像准备出门打球的男大学生。 祝金栀面露愕然。 她昨天根本没留意到,这个庄园里居然还住着其他人。 而且,这不就是昨天她误闯进三层套房里遇见的那个男人吗? 顾子彻也认出了祝金栀。 他皱了皱眉,显然是感到不可思议:“居然是你?” 祝金栀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一愣一愣的,“……啊?” 什么叫“居然是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顾子彻的表情已然转变,他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松开,眼里慢慢浮起了一丝轻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