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她抹去的自己曾经生活过的痕迹,所有的家具、软装都还是之前的样子。就好像她只是出了一个很长的差,现在回来了一样。 咖啡机嗡嗡运转,随后是豆子的焦香,虽然知道此时已经很晚,早就不适合再喝咖啡。 可是,可是。 “加牛奶吗?”周凛则回身在水吧旁的置物架上拿了一只淡绿色的马克杯。 “不了。” 周凛则点点头,去接萃取好的咖啡液。 “可以喝凉的?” “嗯。” 加了几块冰,一些纯净水后,一杯简单的冰美式递到温柠的手上。 “谢谢。” “客气。” 温柠抿了一口,不知道周凛则哪里买的豆子,好像跟她以前喝的都不太一样,咖啡的焦香里还带了些花果香。 温柠又放在鼻尖嗅了嗅,“什么牌子的豆子,感觉味道挺特别的。” 温柠在法国交换这一年,可以说是把咖啡当水喝,她在极限压缩自己的所有空闲时间。 她知道倒也不是执着于课业全a,而是希望把自己逼进一个极限状态,一个由于身体上的乏力而无法抽出任何时间让周凛则三个字再次钻进脑海的状态。 她平时大多时候是买图书馆负一层的咖啡喝,不知名的豆子混杂在一起,早就不再去仔细分辨豆子的风味了,而变成了贪婪地摄取那些咖啡因罢了。 “我自己买的咖啡豆,自己烘焙的。” “嗯?”温柠眼睛睁圆,“没想到你这个工作狂现在转了性,又是养猫又是自己烘焙咖啡豆。啊呀,财富自由的人真让人羡慕呢。”温柠故意揶揄,脸上都是坏笑。 周凛则也不恼她,由着她的调侃,他后倚岛台,一只手握着马克杯,杯壁凝结的水滴浸润着肌肤。 凉凉的。 “过去二十多年,都在为别人活,后面的时间我想换个方式。” “挺好呀。”温柠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手里的咖啡。 “所以你接手了咖啡馆?想给自己搞个副业转移一下工作的压力?” “也不全是吧。” 周凛则说完,看着温柠。 两个人都倚靠着岛台的边缘,并排站着。 视线尽头是厨房的窗户,朝西,此时外面雨似乎停了,大片的火烧云把天色染红。 周凛则轻轻笑了笑,“很简单,因为这家咖啡店对我来说意义不同,我不想它关门大吉。” “哦。”温柠没想到,周凛则可以这么坦诚地说出来。 是意料之中又是自己不太敢面对的答案。 “你不是么?”周凛则反问。 “不是什么?” “nner对你来说,没差别?” 温柠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全是关于那个盛夏的回忆。 那是她成为大人后的第一个夏天。 虽然那是一个窘迫的、毫无安全感的夏天。 是nnerffee收留了她,让她可以暂时缓口气。 又是在那里,跟周凛则看了第一场雨。 多巧,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温柠叹息一声,“有。” 她把马克杯放在身后的岛台上,转而面向周凛则,郑重地说: “正是因为意义不同,所以才要好好告别,也要继续前行,不能因为原点太美好,就赖着不走。” “周凛则。”温柠的声音软了下来,“别再浪费时间在我这儿了。” “我不觉得是浪费。” 他心甘情愿被她浪费。 火烧云慢慢褪去,窗景里是蓝调时刻。 “怎么弄得?” 温柠侧头,看到周凛则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几个大小不一的蚊子包。 “蚊子叮的。” “你刚刚在楼下等学妹?” 似乎一切都无法逃出周凛则的眼睛,他的敏锐跟洞察力在任何时刻似乎都可以把温柠完全的击穿。 周凛则自嘲地笑了一声,“所以,你宁愿在楼下淋雨被蚊子围攻,也不愿意提前上楼,跟我共处一室,是么?”周凛则放下手里的咖啡,转身面对温柠,手掌以岛台为支点撑在温柠的两侧。 她被他完完全全的囚住。 周凛则俯身,气息慢慢靠近,眼神将温柠牢牢锁死,似乎想从她平静的眼神里读出点什么。 读出点,她可能还会喜欢他的妄念。 越来越近。 温柠下意识地向后,身子抵在岛台边缘,大理石冰凉的触感跟面前这个人温热的气息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那些似乎尘封了许久的潮湿记忆一下被点燃,曾经在氤氲潮热的浴室,他俯在她耳边在她如蝴蝶般振翅的瞬间,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 他贪婪地攫取过。 “温柠……”周凛则额头落败似地抵在温柠的肩头,他的头发浓黑茂密,几根发丝触及到温柠的脖颈痒痒的。 之后是很久的沉默。 好像周凛则在以这样的姿态告诉温柠,他投降了。 “……其实,其实也没等很久,是我自己比较招蚊子啦。” “嗯。”周凛则声音低沉地回应。 “那个,现在雨停了,我该走了。” “等等。”周凛则站直,转身去了卧室。 他的气息撤退,温柠终于可以像一只亟需换气的鲸鱼,浮出海面呼吸。 只是心跳却无法一下子回到正常的节奏。 须臾,周凛则从卧室拿了一个绿色的小瓶子。 瓶盖拧开,一股浓厚的青草薄荷的味道直窜鼻尖。 “之前周绵去泰国玩儿,说这个药膏对于蚊子包有奇效,给我带了瓶。” “周绵?好久没见她了,有时候刷到她朋友圈,感觉每天满世界的的跑。” “你不是也一样。”周凛则面无表情地用食指指腹蘸取了一些药膏。“也是满世界的,不见人影。” 温柠抿了抿唇不再说话,看见周凛则的动作,她脑中警铃大作,周凛则要给她抹药吗。 刚刚那样过于接近的呼吸缠绕已经是她的极限。 “我自己来就行。” 周凛则依然动作没停,圈出她的手腕,轻轻拉向自己。 语气嗔怪,“你自己看看,有多少。” 温柠低头,发现右侧手臂内侧红红的一片,她皮肤白,红红的蚊子包分外明显。 周凛则的指腹有些凉,刚刚触及的时候温柠瑟缩了一下,“别动。” 温柠像一只牵线木偶,由着他继续涂抹,指尖滑动,留下一抹淡淡的浅绿色。 时间仿佛粘滞停止,每秒钟都在试图击溃她不够坚定的神经。 曾经太过亲密的瞬间,他们懂彼此最幽暗敏感的地带。 “好了。”周凛则将手收回,拧好盖子。 “可以呼吸了。”周凛则抿唇,很轻地笑了一下。 “谢谢,我叫了网约车,先走了,谢谢你的咖啡,还有这个。” 温柠抓住自己的帆布包,似乎想马上遁地逃走,掩盖自己此刻脸颊的绯红。 “好。”周凛则声音带着一丝颓然的失落,无力又无奈。“这个你拿着。”周凛则把那瓶绿色的止痒药膏递到温柠的手里。 温柠从周凛则家里出来,雨后的夜晚,凉爽又舒适。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呼吸了,鼻息间都是青草薄荷的清凉气息,以及,似乎还停留在手臂上的周凛则的温度…… 开学前,温柠回了一趟南叙。 温柚再有一年就可以上幼儿园了,温柠算了一下那时她刚好毕业,她计划租一个三居室,把林月盈跟温柚一起接过来住。 “柠柠,阿姨知道你现在靠着自己画画,条件好了许多,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用钱的地方有很多,柚柚在南叙挺好的,这边花销不大,加上我现在也上班,你就别操心我俩了。” 林月盈靠着以前考过初级会计师在南叙一家药店当收银员,虽然月薪几千块,但生活尚可。 她住在过世的母亲留下的一套房子里,虽然房子在她哥名下,但毕竟是自己亲妹妹,林月盈的大哥就让她免费住着。 温柠拿起纸巾,帮温柚擦了擦油乎乎的小嘴。 “姐姐看看,谁的小肚肚吃饱饱啦?” “柚柚的。”坐在儿童餐椅上的温柚指着自己的小肚子对着温柠说道。 “柚柚真棒!去爬爬垫那玩会儿积木,好不好呀?” “嗯!”温柚重重点头,认真的小模样把温柠跟林月盈都逗笑了。 “当初确实是我没有能力让妹妹跟您留在京市生活,加上当时催债的人时不时出现,我不敢冒险,但是现在完全不同了。我有能力让柚柚在京市上学,您也知道京市的教育资源要比南叙好太多。” 林月盈摘芹菜的手停下,若有所思。 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过更好的生活呢,况且对于温柚来说,她本可以在京市长大的。 “柠柠,你对妹妹的心我都能理解,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