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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关山月by花卷最新章节免费阅读 > 第107页(第1页)

第107页(第1页)

礼部尚书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一般;李懿承站在文臣前列,用袖子掩住嘴角,肩膀却在微微抽动。  尧清虞在原地,臊得压根抬不起头。  疯了。当着文武百官,当着九五之尊,求娶一个同朝为官的男人!简直荒唐至极,胆大包天!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言官们即将喷涌而出的唾沫星子,能猜到皇帝沉下来的脸色。尧清虞本该觉得恼怒,觉得这人行事毫无顾忌、不知轻重。  可是……  当他隔着大半个朝堂,迎上温昔秣那双没有半点玩笑意味的眼睛时,尧清虞忽然发现,自己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传达出的情绪并非排斥。  甚至,在荒唐感褪去之后,多了他自己都忽略不了的隐秘情愫。  这人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把最柔软的软肋堂而皇之地捧到了天子面前,只为了给他一个无人敢轻视的名分。  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排斥。    吉日良辰,尧府内外张灯结彩,漫天的红绸几乎要燃透半边灰白的天际。  内室里,龙凤喜烛烧得劈啪作响。尧清虞端坐于菱花铜镜前,身上那件玄金暗纹的青袍早已褪下,换上了一袭繁复厚重的正红喜服。大红的料子将他素来清冷的面容映得多了几分难得的生机与艳色。  尧君落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温润的犀角梳。她一下又一下地将兄长如墨的长发拢起,准备束入那顶紫金玉冠中。梳着梳着,少女的手指忍不住打起了颤,温热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尧清虞的衣领上,氤氲出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哥……”尧君落哽咽着唤了一声,眼底满是无措与心疼。  尧清虞透过昏黄的镜面,静静地注视着妹妹通红的眼眶。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在尧君落颤抖的手背上。  “哭什么。”他的嗓音清冽如泉,唇角却牵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字音落地不带半分勉强,“君落,这是我自己所求。”  这七个字稳稳压住了尧家上下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忐忑。  就在此时,府门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唢呐声与密集的爆竹声。  迎亲的队伍,到了。  “吉时已到!请新婿出门!”司仪的高呼声穿透了重重院落。  房门被推开,堂哥深吸了一口气,顶着额角的细汗走到尧清虞身前,咬了咬牙,蹲下身子。按照俗礼,尧清虞须得由自家兄弟背着跨出这道府门。  尧清虞并未推辞,顺着力道伏在堂哥背上。  堂哥稳住下盘,背着他一步步走出内院,穿过正厅。刚跨出尧府朱漆大门那道高高的门槛,初冬的冷风卷着爆竹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尧清虞微微抬眼,视线撞进了一双深邃炽热的眼眸里。  温昔秣今日没穿战甲,那一身暗红底色、金线绣着云蟒的吉服,衬得他身姿越发高大挺拔。那股沙场上淬炼出的戾气被喜气冲散,化作了满心满眼的喜悦与迫不及待。  见人出来,温昔秣根本没等那繁琐的唱词念完,大步流星地跨上汉白玉台阶。他一改平日里的蛮横,双臂一展,动作强势却地直接从堂哥背上将尧清虞接了过来,稳稳地打横抱进自己怀里。  堂哥肩上一轻,下意识想喊句“不合礼数”,却在触及温昔秣那护食般的眼神时,把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我的了。”温昔秣低头,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尧清虞被红衣映衬得微红的耳廓上。他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张狂与餍足,就这么抱着怀里的人,转身踏向那辆停在门外、用红绸铺垫得密不透风的马车。  长安城的长街今日被连绵的红绸与漫天洒落的金箔彻底淹没。金羽卫的铁骑分列两侧开道,八抬大轿规格的宽敞马车缓缓碾过青石板路。  马车内,尧清虞被迫靠在温昔秣宽阔的胸膛上,繁复的喜服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这人也是疯了,不去外面骑马,竟然跟他挤在这个马车当中,仿佛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世人,他们之间没有谁嫁与谁,只是与君相守,不在乎外面名分。  初冬的冷风忽而穿街过巷,卷起车窗上坠着流苏的厚重红绸帘幔。  那一瞬间,车外的天光倾泻进来,恰好照亮了尧清虞的侧脸。大红的衣襟将他往日里过分苍白的肤色映出几分鲜活的血色,往日总是透着清寒的眉眼,此刻在喜服与金冠的衬托下,竟生出动人心魄的冷艳。  原本还在熙熙攘攘看热闹的百姓,在这惊鸿一瞥下,竟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市井的议论声如沸水般纷沓而来。  “乖乖!男人娶男人,还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真是开了眼了!”  “你懂什么!你瞧瞧尧家那位郎君,生得真俊啊!那通身的气派和长相,难怪温大将军连朝堂规矩都不顾了,换我我也抢回去藏着!”  “真好看,比画上的谪仙还要打眼……”  车厢内,尧清虞的睫毛微微一颤。他素来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当街评头论足,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薄红,下意识想往车厢阴影处退去。  腰间却横过来一条结实的手臂将他牢牢扣在原地。  温昔秣原本正低头把玩着尧清虞的手指,听着外头的夸赞,起初还满脸得意。他温昔秣看上的人,自然是全天下最好的。可越听越不对味,那些明晃晃盯着马车的视线,让他骨子里的占有欲顿时如烈火般烧了起来。  “看什么看。”温大将军脸色骤然一沉,长臂猛地一挥,“唰”地一声将那半卷的红绸帘幔死死拉下,彻底隔绝了外头那些胆大包天的视线。  车厢内重新暗了下来。  温昔秣犹嫌不够,手掌扣着尧清虞的后脑勺,将人往自己怀里用力按了按,低下头鼻尖抵着尧清虞的鼻尖,惩罚性地在尧清虞泛红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早知道就不坐马车了。”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晃晃的醋意:“把你装麻袋里扛回去,谁也看不见。”  尧清虞吃痛,却并未挣脱,抬眼看着面前这只因别人多看了一眼就炸毛的“恶犬”,,嘴角勾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弧度。  马车在将军府高耸的门楣前稳稳停住。  温昔秣率先掀帘跃下马车,连脚踏都懒得用,回身稳稳托住尧清虞递出来的小臂,半扶半搂地将人接下地。  将军府大门敞开,两旁站满了前来贺喜的朝臣武将。门槛前,管家早已按着老规矩,端端正正地摆上了一个烧得旺盛的炭火盆,旁边还放着寓意驱邪避灾的马鞍。  见两人走近,管家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正欲开口唱赞词请新人跨火盆。  温昔秣脚下步子未停,眼神一冷,长腿直接往前一扫。  “哐当!”  铜铸火盆被这一脚毫不留情地踹飞,直挺挺地滚落到三步外的台阶下。通红的木炭骨碌碌散了一地,溅起几点零星的火星和青烟。  四周喧闹的宾客瞬间鸦雀无声。  “老子从刀山血海里把人捞回来,还用得着这破盆来去晦气?”温昔秣冷嗤一声,一把攥紧尧清虞的手指,十指强硬地嵌进他的指缝里,语调张狂得没有半分收敛,“这些没用的繁文缛节,统统给老子撤了。”  尧清虞垂眸扫了一眼阶下散落的炭火,并未出声斥责这人的嚣张,反倒顺着那股霸道的力道,任由温昔秣牵着自己,毫无顾忌地跨过了将军府的门槛。  正厅内,红烛高烧,手腕粗的龙凤喜烛将整个厅堂映得亮如白昼。  没有遮遮掩掩的红盖头,两人皆是金冠束发,并肩立于堂前。司仪抹着额角的冷汗,将一段正红色的牵巾绸带分别递入两人手中,随后扯着嗓子高唱:  “一拜天地——”  大开的厅门外,冬日天高云淡。尧清虞与温昔秣同时转身,衣摆交叠,向着浩荡苍天,郑重俯身。  “二拜高堂——”  温家并无长辈在座,主位上摆着香炉与牌位。两人回转过身,身姿笔挺,齐齐弯下脊背。  “夫妻对拜——”  周遭所有压抑的呼吸声、贺喜声,仿佛在这一声唱喏中尽数褪去。尧清虞缓缓转过身,抬起眼眸。  隔着那段不足三尺的红绸,他直直撞进温昔秣那双翻涌着烈火与深情的黑眸里。男人的嘴角勾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平日里宁折不弯的脊梁,此刻却在尧清虞面前压得极低,甚至比在金銮殿上面对帝王时还要虔诚。  尧清虞呼吸微滞,宽袖交叠拢于身前,顺着那道灼热的视线,缓缓弯下腰去。  头冠上的紫金玉坠在半空中交汇,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这一拜,将十年的血雨腥风与生死羁绊,彻底钉死在了这方寸红绸之间。  随着最后一声长长的唱喏落下,堂内的喧闹仿佛被暂且隔绝在了一层无形的障壁之外。  尧清虞直起身,视线定定地停留在温昔秣的眉眼上。那道斜飞入鬓的剑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与杀伐、此刻却盛满灼热亮光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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