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用你的忠诚,来换你尧家的清白。这个交易,你觉得如何?” 风在训练场上盘旋,卷起地上的细沙,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尧清虞沉默着,他的目光越过温昔秣的肩膀,望向远处血色的地平线。那双清亮的眼眸中,映着即将熄灭的日光,也映着某种沉重的、正在被碾碎的东西。 温昔秣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看着尧清虞的喉结上下滚动,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地蜷曲。 尧清虞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聚焦在温昔秣的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冷得彻骨的平静。“我如何……向你证明我的价值?” 他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这句话无异于默认了他无法拿出“证据”,也默认了他接受了这个不平等的“交易”。 温昔秣嘴角的笑意终于真实了几分。 成了。 “很简单。”温昔秣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尧清虞的肩膀,动作亲昵,却带着命令的意味:“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监军,你是我温昔秣的亲兵。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主营半步,你的脑子、你的眼睛、你的手,都只为我一个人所用。” 他的手指顺着尧清虞的肩膀滑下,最后停留在他那只受伤的右手手腕上,轻轻握住。“至于你的 风声呼啸,将他的质问送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训练场上,原本只是围观的士兵们,眼神开始变化。他们看向尧清虞的目光,不再是看待一个叛徒,而是看待一个不懂时局、差点害死所有人的“蠢货”。 温昔秣松手将尧清虞猛地推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主帅姿态。“现在,你还想问我‘为何如此’吗?我不是恶人,尧清虞。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保住所有我想保住的东西。而你,要么成为我保住这一切的工具,要么……”他眼神一厉,“成为我达成目的的祭品。” “现在,再选一次。跪,还是不跪?” “原来这样。”尧清虞后退半步躬身一拜,让跪是跪不动了,这一拜是他为不懂边陲却不得不按令查案。“京中之人不懂边陲,但国不可破,蛀虫必杀。不然京中乱了,边陲又能挺多久。温将军,我做不了你的刀。” 他说到这里转身就走他可以死,不可再低头。 "站住。"温昔秣咬着牙说道。 那躬身一拜,那句“原来这样”,像一把钝刀在他的胸口慢慢地、费力地切割着。那种猎物彻底脱离掌控、甚至选择以自毁来宣告游戏结束的烦躁。 他不喜欢。他非常不喜欢。 “我让你走了吗?”温昔秣只是两步就走到了尧清虞身后,每走一步,身后的甲胄摩擦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就跟进一步。三千金羽卫如同他影子的延伸,无声地收拢着包围圈。 尧清虞可以转身,但他走不出这个训练场,走不出玉门关。 “你说的都对。”温昔秣走到了尧清虞的身侧,与他并肩目光同样望向那条通往营门的路。 “京中乱了,边陲挺不久。蛀虫必杀,国不可破。可你凭什么觉得,杀蛀虫的人,必须是你?” 温昔秣的脚步停下,迫使尧清虞也停了下来。“你凭什么觉得,凭你一个人,一份密信,就能扳倒一个经营多年的亲王?你把朝堂当什么了?把陛下当什么了?把我和李懿承……又当什么了?” “你以为我们都是瞎子,是聋子,对安王在底下的动作一无所知?” “我给你看样东西。” 温昔秣从怀中拿出那块从突厥百夫长身上搜出的、刻着安王私印的木制令牌。“这是我昨夜从突厥先锋营百夫长的尸体上找到的。在你忙着潜逃、送信、自证清白的时候,我已经拿到了比你那封信更有力的铁证。尧清虞,你从来都不是棋手。从你踏入玉门关的那一刻起,你和安王,就都只是我的棋子。” 温昔秣向前一步,彻底挡住尧清虞的去路:“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你的清白,也只能由我来给。你做不做我的刀,已经由不得你选了。现在,我命令你,回到你的营帐去。没有我的允许,你敢再踏出一步,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你可以死,但必须是我让你死的时候。” “你说的对,我做的或许就是蚍蜉撼树。”尧清虞笑着,那抹笑容,在血色残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但他的声音依旧坚定:“可我来此奉命调查,即便微末也要做。将军既然自有安排,也不需要我。我或许能力不足,会向陛下请辞。” “请辞?”然后呢?你想去去突厥?”温昔秣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连串低沉且毫无笑意的气音。“哈……哈哈……” 温昔秣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尧清虞的衣襟,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脚尖堪堪离地。“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不是在向陛下请辞!你是要叛国!” 他手上用力,将尧清虞狠狠地掼在地上。尧清虞闷哼一声,本就未愈的伤势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剧烈的咳嗽起来。 温昔秣俯下身,单膝跪在他的身侧,一把揪住他散乱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我以金羽卫主帅、玉门关最高将领的身份,给你定了‘勾结突厥’的罪名。通缉令已经传遍了整个河西走廊。你现在离开玉门关,无论去哪,都只有一个身份——叛国贼!” 他凑到尧清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去突厥?好啊。你去。你前脚踏进突厥人的地盘,后脚我就会把你的画像连同安王的令牌一起送到陛下的案头。你猜,陛下是会相信你这个‘畏罪潜逃’的叛国监军,还是会相信我这个镇守边疆、拿出铁证的温氏子弟?” “到那时,你尧清虞,就是煌宁朝通敌卖国第一人。你尧家满门,都会因为你的‘壮举’,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松开手,任由尧清虞的头无力地垂下。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因为屈辱和愤怒而浑身颤抖的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近乎病态的快感。“蚍蜉撼树?你连撼树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