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站起身,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对了,忘了告诉你。从明天开始,你的伤我来亲自调理。"我会让你身上的每一道旧伤,每一寸肌肤,都记住我的名字。你说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跪舔呢?我的……监军大人。" 温昔秣说完没有再停留,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尧清虞松了口气,扶着腹部坐到床上,听着屋外的动静,就这么坐了一夜。 帐外的欢呼声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着厚重的毡帘,将帐内的死寂衬托得越发刺耳。没人送水,没人送药,连那盏将熄的油灯都在这漫长的黑夜里耗尽了最后一滴灯油,“滋”地一声熄灭了,只留下一缕袅袅的青烟和满室焦糊味。 那只被踩伤的手在黑暗中肿胀、发烫,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像是一把钝刀在骨缝里研磨,清晰地提醒着昨夜的屈辱与痛楚。 尧清虞就这么安静的躺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军营里的号角声穿透清晨的薄雾。 帘帐被人一把掀开,刺目的天光夹杂着深秋清晨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 温昔秣逆着光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晨练后的热气和淡淡的汗味,并未穿那身沉重的银甲,只着一身利落的玄色箭袖常服,袖口束得极紧,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药箱,与这粗犷的军帐格格不入。 他看上去心情极好,眉宇间昨夜的暴戾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检视陷阱中猎物的从容。目光在尧清虞青黑的眼底和那只肿得不像话的手上一扫而过,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仿佛对这幅惨状颇为满意。 "看来监军大人昨夜睡得不太安稳啊。"他大步走进来,将药箱重重地搁在床边的矮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跳,"正好,清醒着才好记疼。"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药箱,里面瓶瓶罐罐琳琅满目,他随手挑出一瓶不知名的褐色药油,拔开塞子,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充斥了鼻腔。紧接着,他又摸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小银剪,在修长的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剪刃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擦”声。 "手拿过来。"他拉过一张胡凳在床边坐下,身躯前倾,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逼仄的空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别让我说第二遍。毕竟,本将军的耐心昨晚已经用完了。" 尧清虞安静的把手递过去,其实重逢至今,除了逼急了会出言反刺几句,他未曾真的反抗过温昔秣,如果可能的话,他更希望能跟温昔秣和平共处,完成他来监军的任务。 “多谢将军。” 即便没有付之于口,温昔秣也读懂了他对和平共处的渴望。可可这样平静的服从,非但没有让温昔秣得到预期的快感,反而让他心底生出一股无名火。 冷哼一声,一把抓过尧清虞的手腕。那皮肤在清晨的寒气里有些冰凉,与他常年习武而温热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他没有丝毫怜惜,指尖用力,几乎要陷进对方的皮肉里。 “和平共处?” 温昔秣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尧清虞的嘲讽。他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用那把银剪,毫不留情地剪开昨夜已经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袖口布料。布料被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伤处暴露在空气中,青紫肿胀,边缘还有干涸的血迹。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从京城来的监军,就能在本将军的地盘上谈‘和平’?尧清虞,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玉门关,不是你那纸上谈兵的文渊阁。” 他的拇指沾满了那辛辣的褐色药油,不带任何预兆地,重重按在了那片最严重的淤青上,并开始用力地揉搓。 药油的刺激性伴随着巨大的痛楚瞬间炸开,那是一种仿佛要将骨头从血肉里活活剥离出来的剧痛。 他紧紧盯着尧清虞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瞬间绷紧的下颌线,额角渗出的冷汗,以及死死咬住的、失了血色的嘴唇。尧清虞没有叫喊,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只是身体因为剧痛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尧清虞强忍着疼痛轻声询问:“将军当真如此厌恶我吗?” “厌烦你?”温昔秣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尧清虞的额头:“不,我不是厌烦你。我是……” 他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他的手指加重了力道,在那错位的指骨上来回碾压,感受着指下轻微的颤栗。 “……很喜欢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疼得快要昏过去,却连一声求饶都不肯说。倔强、隐忍,自以为是的骨气……这些东西被一点点碾碎的声音,比军中最烈的酒,还要让人上瘾。” 他终于松开了手,尧清虞的手已经红肿得更加厉害,上面涂满了油亮的药膏,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温昔秣随手将药油瓶扔回药箱,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每天都会有。” “将军说的是。”尧清虞疼的唇色都白了,一双眼睛却仍清明。 这几个个字,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温昔秣感到挫败。 他原本准备离开的动作一顿,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是么?" 温昔秣伸出那只刚刚擦拭干净的手,没有去碰触伤口,而是用指背极具侮辱性地划过尧清虞因疼痛而布满冷汗的脸颊。 "既然本将军说的都对,那不如再猜猜,我接下来想做什么?" 他的手指停在尧清虞的下颌,指腹摩挲着那道紧绷的线条,强迫尧清虞抬起头,与他对视。 "是想看你这只手彻底废掉,还是想听你用这张还能说出‘漂亮话’的嘴,哭着求我?选一个吧,尧监军。本将军今日心情好,给你一个自己选死法的机会。” “将军……”尧清虞眼中多了一层水雾,好像应和着他的话:“我不是来……军中捣乱的,更不会威胁到您。我只是希望能够跟您共事……” 温昔秣看着尧清虞那双因剧痛而涌出水雾的眼眸,听着那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恳求的问话,嘴角玩味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这不像是求饶,反而更像是一种质问,一种近乎天真的不解。 他收回,指腹摩挲着自己的拇指,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尧清虞皮肤的温热与冷汗的湿意。 “共事?”温昔秣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你以为这世上的一切,都能用你那些文人的道理来衡量?你坐在京城读着那些圣贤书,就以为天下太平、四海皆安?” 他倏地站起身,逼近床榻。宽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住尧清虞,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 “你不是来捣乱的,更不会威胁到我?”他倾下身,那张英俊的脸庞在尧清虞眼前放大,银灰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尧清虞狼狈而隐忍的面容,“别傻了,尧清虞。从你踏入玉门关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踏入了我的地盘,就已经在威胁我了。” “你不是威胁,你是麻烦。一个天大的、本将军忍了很久的麻烦。” 他的话音刚落,左手突然探出,精准地握住了尧清虞受伤的手腕,五指收拢将那只红肿的手牢牢钳制住。右手则快速地从药箱中摸出一条雪白的布带,动作利落得像是捆绑猎物。他将布带一圈圈地缠绕在尧清虞的手腕上,直到布带的末端被他用一个死结,牢牢地系在了床柱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尧清虞的身体骤然绷紧,那只伤手被固定住,每一下脉搏的跳动,都带动着骨头的撕裂感。 温昔秣直起身,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现在,你既不会威胁我,也不会来军中捣乱了。”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尧清虞脸上,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审视里,多了一丝得逞的快意。 “因为你,哪儿也去不了。” 尧清虞眼神暗淡一瞬,但他没有挣扎,甚至还乖顺表示:“将军说的事。” 又是这句。 那句毫无起伏、仿佛刻在骨子里的顺从回应,像一根软刺,扎得温昔秣喉头微哽。他并不想要这种死气沉沉的附和,这种像是对着一尊泥塑木雕发泄般的无力感,让他刚刚升起的那点施虐的快意瞬间冷却了大半。 他捕捉到了尧清虞眼底那一瞬的黯淡,像是一盏在风中将熄未熄的残灯。 温昔秣没有再动手,只是深深地看了尧清虞一眼。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因刚才动作幅度过大而微乱的袖口,将那银红色的锦袍一点点抚平,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宫廷宴席,与这满室的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的药油味格格不入。 “好极了。”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绑在床头的尧清虞。 “既然尧监军这么听话,这么懂事,那就在这里好好反省。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