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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页(第1页)

而那个本该被他看押在客帐里的文弱书生尧清虞,此刻正拄着半截断旗,浑身是土地喘着气,脚边还滚落着一块沾血的石头。  金羽卫的士兵已经将现场团团围住,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温昔秣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他每走一步,周围士兵的头就垂得更低一分。主帅在外浴血奋战,帅帐却险些被人端了,这是金羽卫自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他没有去看那些尸体,也没有去理会那些噤若寒蝉的下属。他的目光像鹰,死死地锁在了尧清虞的身上。  尧清虞抬起头,正好迎上了他的视线。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畏惧,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  温昔秣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下厚重的阴影。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伸出手用那双还沾着温热血迹的手,轻轻拍了拍尧清虞的肩膀。三根手指顺着尧清虞的衣领向下滑,最后停留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心跳得很快。”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是吓的,还是……兴奋的?”  他的手指隔着衣料,感受着那颗心脏有力的搏动,眼神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仅从看押的帐篷里跑了出来,还精准地出现在了刺客偷袭的现场,用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解决了两个精锐刺客?  “尧公子,你总能给我带来惊喜。”他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讥讽:“先是伪造文书,再是夜探军情,现在又舍命杀敌。你说,我该怎么谢你呢?”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身对着身后一名百夫长下达命令。  “帅帐护卫不力,主官自领三十军棍。其余人等,全部罚俸三月,戍守烽火台半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具刺客的尸体,“把这两具尸体给我吊在辕门上!这就是犯我金羽卫的下场!”  命令下达完毕,他又重新转回身面对着尧清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里带着疏离。  “……尧公子。看来,我们得换个地方重新聊聊了。”  “应当的。”尧清虞气息尚未平复,目光却格外执着。不管他们二人恩怨如何,都不能坐视主帅出现任何问题。“将军,我授命来此,对您无半点私心。”  温昔秣听着这句话,星目在火光中闪烁不定。他没有回应,而是缓缓绕着尧清虞走了一圈,像一只花豹在审视着猎物。  他的脚步很轻,目光从尧清虞略显凌乱的发髻,到沾了血迹的嘴角,再到那双依然坚定的桃花眼。  "应当?"他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尧清虞的正前方,"尧公子,你知道刚才那些刺客,用的是什么毒吗?"  他伸出手,从地上那具被压扁的刺客尸体旁,捡起一把还闪着幽蓝光芒的短刃,在火光下慢慢转动着,让那诡异的蓝光在刀刃上流转。  "见血封喉的鹤顶红。一滴入血、三息毙命。"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面对五个这样的刺客,不仅没有逃跑,反而选择以身犯险。"  他将短刃随手一抛,刀刃准确地插入了不远处的一根木桩,发出一声轻响。  "无半点私心?"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尧公子,说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沙土和血腥气。周围的金羽卫士兵们都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这场对话。远处传来清理战场的声音,偶尔有几声伤兵的呻吟,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不过,我很好奇。"他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一个能在瞬间判断出刺客真正目标,不计生死的人,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监军吗?"  温昔秣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只有一尺。"信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尧清虞的耳朵说话,"尧公子,你先让我相信,你真的是尧清虞,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向来带着几分疏狂的星目,此刻却如深潭般。他静静地凝视着尧清虞,仿佛要将这个人的灵魂都看透。  “你、我们以前见过!”尧清虞本来不想提及当年的事情,毕竟被人当成妹妹,用轻佻的语气问候实在是……有辱斯文。  温昔秣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似乎在分辨这句话的真伪。过了足足三息,他才缓缓向后退开,环抱起双臂。  "哦?"他拖长了音调,"见过?本将军交友甚广,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尧公子是在哪儿?"  他故意将“尧公子”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对方。  "再者说……"他向前倾身,目光在尧清虞清秀的面容上游移,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我小时候只喜欢和漂亮小姑娘玩……自来了这儿,已经很久没见过陌生人了。可不记得,认识过像尧公子这般……"  这句话的侮辱性极强,明着将尧清虞比作女子,精准地踩在了尧清虞不愿提及的痛处上。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激怒他。  当年初遇  帅帐前的火把噼啪作响,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织、纠缠。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都被这紧张的对峙冲淡了几分。  "你若真是我故人,倒不如说说看。"温昔秣的指节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手臂:"何时,何地,我们见过?你若能说出半点让我信服的细节,或许,我可以考虑不把你当成奸细,扔进地牢里去。"  “你明知道!”尧清虞深吸一口气,不想跟人废话这些,试图将话引回正题:“温将军,我们……”  "我们?"温昔秣打断了尧清虞的话,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我们如何?尧公子,现在是我在问你话。"  "你连自己是谁都还没说清楚,就想跟我谈我们?"他指了指周围肃立的金羽卫士兵,又指了指地上尚未清理干净的尸体,"是我们一起应付这些突厥刺客?还是我们一起承担这欺君罔上的罪名?"  温昔秣的眼神骤然变冷,方才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想转移话题。"温昔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尧清虞的耳边:“我明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我的军营里混进来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一个自称是我故人却拿不出半点证据的人。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何时,何地,我们见过?说不出来地牢的大门可还为你开着。”  他彻底堵死了尧清虞所有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的可能,用近乎蛮横的方式,强迫这场审问必须按照他的节奏进行。  “当年宫中。”尧清虞咬牙切齿:“你、你叫我……将军,我是尧家嫡子,断不会被人顶替,营啸才刚刚结束,你不该在我这里耽搁。”  当年宫中……四个字一出口,温昔秣的眼底闪过笑意,看着尧清虞那副又气又急,偏偏说不出口的模样,心底那点恶劣的趣味愈发浓厚。  "我叫你什么?"他明知故问,身子又向前凑近了几分,那双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好奇,仿佛真的在努力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尧公子不妨说得清楚些。你也知道本将军记性不太好,尤其是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尧清虞越是想把话题拉回正轨,温昔秣就越是要把他摁在这桩陈年旧事里。他完全无视了对方后半句关于“嫡子”和“耽搁”的提醒。  "尧家嫡子?"他嗤笑一声,"这年头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你的官印和文书是不是偷来的?至于营啸……"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忙碌的士兵,那些被抬走的尸体,最后又落回到尧清虞的脸上。  "我手下的兵知道该做什么,我这个做将军的自然也知道。"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现在,我最重要的事就是弄清楚你。一个突然出现在我玉门关、身份存疑、却又对我军中之事了如指掌的人,到底是谁。"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尧清虞的胸口,力道不大却让尧清虞无法后退。  "所以,继续说。"他用一种近乎诱哄的语调,一字一句地逼问:"在宫里,我到底叫了你什么?说出来,这场无聊的问对或许就能结束了。"  夜风吹过,卷起他未束好的发丝,拂过尧清虞的脸颊,带起一阵微痒。那双深邃的星眸在火光下,像淬了蜜的毒诱人沉沦。  “妹妹。”尧清虞避开了温昔秣的眼睛,脸色已经彻底红透了,红温甚至一路顺眼到脖颈。  温昔秣脸上的威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偿所愿的、毫不掩饰的愉悦。他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自胸腔中滚出带着沙哑的磁性,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啊……"他恍然大悟般地拖长了音调:"我想起来了。"  温昔秣非但没有放过对方,反而变本加厉地向前逼近一步,微微俯下身将脸凑到尧清虞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洒在对方的耳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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