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山路,他才弃马,改为背顾骤上山。 燥热难耐的本能驱使下,顾骤下意识收紧四肢,用力地夹紧谢临知的腰肢。 单薄的衣料贴合着两人躯体,隔着衣服紧紧相贴,没有丝毫空隙。 极致的灼热混沌里,这份紧贴时的晃动,成了顾骤唯一快意的。 仅仅是这样紧紧贴合,便能压下翻涌的燥热,带来一丝奇异的舒缓,熨帖得顾骤浑身酥软。 谢临知身形微顿,手掌悄然收紧,漆黑的眸子融进沉沉的夜色里,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暗流,连走路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邈渺,你现在要了我吧,我难受。” “我都放多少次,手好酸,还把你后背弄脏。” “我好烫,回去你就能吃烤肉,因为我的肉快熟了。” 顾骤紊乱的呼吸轻轻洒在谢临知的耳朵后,软糯又缱绻。他手指无力,软趴趴地伏在谢临知背上。 “阿婆阿翁,你要带我走吗?阿娘你也来了,你也要带我走吗……” 谢临知猛地顿住脚步,环绕四周,忽地对着沉沉的夜色厉声道:“你们不许带走他!我还要他!他是我的!谁也带不走!” 喊完,四下安静。 谢临知顿感无语,低笑出声。 他这是在做什么? 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叫嚣,对着不存在的人争执,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指尖抚过顾骤滚烫的脸颊,谢临知眼底的疯戾稍稍褪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解毒丸喂进顾骤的嘴里,指腹轻轻擦去他额间沁出的冷汗,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珍视。 山上夜风刺骨,卷着寒凉的雾气。 顾骤乖乖的,像只被抽走了力气的病蔫小兔子。 脸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泪,蹭着谢临知的掌心,温顺得让谢临知的心头发紧。 顾骤逃跑,谢临知以为自己应该暴怒,应该狠狠教训他,让他生不如死。 眼下他在做什么? 掌心像被灼烧着,心也痒痒的。 他恨不得立刻了结这个总扰他心安、乱他心神的男人。 指尖卡在顾骤的脖颈处,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恨自己满脑子想着这个低俗粗鄙,纨绔自私的讨厌鬼,恨这个男人不够黏他,恨这个男人的眼底尽是莺莺燕燕,恨这个男人不肯将他奉为唯一,不肯以他为中心,不肯全心全意地顺从他、依附他。 明明是他锁在身边的人,明明身上刻满了他的印记,却总想着逃离。 “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一点?为什么不能眼里只有我?我留着你,不是让你扰我心安,是让你完完全全属于我。你要黏着我,顺着我,眼里心里全是我,有这么难吗?” 他指尖微凉,捏住顾骤的脸颊,又轻轻揉搓着他泛红的脸颊。 真可爱。 脑海里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那张严肃的脸上不觉露出笑意,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住顾骤的发旋。 “我带你回去,很快就不难受,乖点。” 顾骤咂吧咂吧着嘴里的药味,恍惚间记得自己吃过这个味的药丸。 好像是谢清给的。 巨苦巨涩。 “邈渺,我难受……” “想出来,好酸好胀……” “王八蛋,我让你炒我,你听到没?” “老阴货,我难受,你得帮我,我撸到手酸。” 邈渺大人的狗狗 天光透过小窗,满室明亮,已是翌日晌午。 顾骤是被一阵尖锐的空涩疼醒的。 腹中空空荡荡,胃里翻搅着一阵阵抽痛,密密麻麻的钝痛将他从混沌的沉眠里狠狠拽醒。 他睫毛颤了颤,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还蒙着一层初醒的朦胧。 昨夜那阵蚀骨的燥热早已褪去,只余下浑身筋骨酸痛。 他摸了摸身子,浑身清爽。 嘿嘿,干净的,没事。 他以为丑东西会趁他中了药,狠狠弄他才对,没想到安然无事,还给了他一件素色衣袍裹着, 只不过,他居然在铁狗笼里醒来,脖子上拴着一条链。 丑东西!这个不得好死的老阴货,分明是把他当成圈养的牲畜养着! 念头一转,他又眼珠滴溜溜乱转,打起了别的主意。 索性不如装成痴傻,如此,就再也不用被逼着啃那些枯燥的书本。 还是说皇帝为了逼他学习,特地命令丑东西来折磨他。 笼子外放着一碗粥,已经冷却。 顾骤使劲蹬笼子,蹬得脚掌酸疼,无奈只好挪动身子,妄图用手指勾到那半碗粥。 这时,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顾骤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人没到,骂声先传过去。 “快放我出去,你把我当什么了?” 谢临知微微歪头,扯出一抹嗤蔑的笑,“狗啊,看不出来吗?” “你个畜生,你才是狗!松开我,满脸褶子裹着一身阴臭气,只知道欺负我的老怪物!” 谢临知俯身,敲了敲狗笼,“当着我的面,还敢跑?殿下好大的胆子。” 昨晚那些可怕的画面,顾骤立马垂下脑袋,声音低了几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你错了多少回?” “我想读书,你能放我出去吗?” “晚了。” 那碗米粥被径直丢进狗笼里面,瓷碗磕碰地面发出轻响。 顾骤也不讲究,蜷着身子,伸手捞过瓷碗,捧着便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腹中空空如也,粥滑入胃里,熨帖了阵阵绞痛,他吃得一脸满足。 笼外的谢临知立在阴影里,静静望着他这副姿态,尽是说不清的玩味。 他半蹲在顾骤身侧,眼底里逐渐染上几分灼热,目光紧紧地黏在顾骤身上,饶有兴趣地欣赏这般狼狈又急切的吃相。 这只可怜的狗,只该被他一人看见,只该属于他一人。 谢临知心头莫名泛着软,指尖不自觉地伸了过去,轻轻捻住顾骤颊边一缕软发,慢悠悠地、一圈又一圈地绕着玩。 动作轻缓,力道却藏着不容挣脱的掌控,仿佛在把玩一件专属自己的珍宝。 空碗递过来,顾骤湿漉漉的眸子轻轻眨了眨,“再给一碗行吗?我是男人,吃一碗怎么抵得过两天?我瘦了好多,你看看……” 顾骤无奈地扯了扯脸蛋的皮肤,掌心顺着腰线,摸到挺翘的屁股,“你看看,瘦了好多。” 谢临知手中动作一顿,凛眸微沉,冷嗤道:“犯不着用勾引的手段。” 顾骤:“勾引?” 谁勾引丑东西? 不嫌恶心? 谢临知冷着脸,又给他倒了一碗。 吃饱喝足后,顾骤眼前又多了三本书。 刚被抓回来,顾骤怕挨草,不敢说出任何反抗的话,于是乖乖捧着书,但心却不知飞往何处。 昨夜药劲翻涌,意识碎得七零八落,此刻回过神来,只觉遍体生寒,隐隐想吐。 他怎么能老想呕吐? 他头一回真切地领教到这杀人如麻的丑东西究竟有多可怖。 满地尸体,这畜生竟然笑得出来。 从前仗着皇子身份横冲直撞,没把丑东西放眼里。 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保命要紧。 顾骤垂着眼,将所有惊惶与恨意死死按在心底,面上只剩温顺驯服。 先学乖,先示弱,再悄悄寻那一线生机,伺机逃跑。 反正丑东西不会杀了自己,但折磨他,实在要命的。 为了吃饱饭,顾骤不惜说违心话,“邈渺,我能每天都见到你吗?” “想吃饭?” 发癫玩意儿,他的心思这么好猜吗? 顾骤趴在狗笼的栏杆上,可怜兮兮地撇着嘴说:“我好久没吃饱饭了,这样,你生气,打我一顿,能别饿我肚子吗?” “今天背完半本书,晚膳给你吃点好的。” 眼看着谢临知离开,顾骤怕又要挨饿两天,急切地喊道:“邈渺,你还回来吗?” “嗯!”谢临知应了一声,转而说,“晚上回来炒你。” 顾骤僵在原地,眼底的慌张无法掩饰,连呼吸都忘了调节。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直到那道暗黑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门口,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断裂,一股怒火混着恐惧涌出,顾骤控制不住发抖。 那张本就苍白如纸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他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厌恶与深入骨髓的惊恐,像是看到了世间最肮脏可怖的东西。 昨晚谢临知疯癫的模样,客栈里黏腻的触碰、羞辱的话语,还有那刺鼻的血腥味,不适的画面在眼前疯狂闪过,恶心感顺着喉咙往上涌,堵得他喘不过气。 没等他缓过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咽下去没多久的粥,顺着喉咙全部呕了出来,溅在被褥上,散发出难闻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