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子娇生惯养,被揍了几拳,鼻青脸肿,哭着回去找娘亲。 赵凛的娘亲素来对他疼爱有加,被赵凛一通纠缠骂骂咧咧地坐着马车进宫,前去太后面前打探消息。 太后其实也不清楚这件事,派人前去询问,只说顾骤与纤云都被封锁在德昭宫,任何人不得出入,恐疫病传染。 赵凛:“我能去看吗?” 赵母:“凛儿,你想死吗?太后都说是疫病,听话。” 赵凛:“可是九殿下不知是死是活,怪人担心的。” 太后瞪他:“你担心那厮作甚?莫不是真如旁人所言,看上顾骤这个粗鄙之人?” 赵凛晃着太后的衣袖:“哎呀,太后娘娘,顾骤是皇家子弟,您怎么不担心?我这不是为分忧。您亲自去问问嘛,凛儿求求了。” 太后无奈,左右不过几步路,下了凤辇,往御书房走去,“顾骤长得倒是颇像他母妃,模样俊朗漂亮,昭贵人从前迷得皇帝不思朝务,现在他儿子迷得你不知死活。赵凛,你该娶妻生子,切莫胡闹。” 话已至此,太后叹气。 去了个德昭贵人,又来了个京城第一美人柳玉。 一茬接一茬,真是帝王无情。 后来柳玉嫁给安宁侯,皇帝就跟疯了似的,处处惹事,针对安宁侯。 如今莫名奇妙囚禁顾骤,也不知是闹哪一出。 有这精力,花在安事上,江国何愁不是盛世? “说到儿子像母亲,谢侯与谢清倒是很像柳玉。”赵母道。 太后一提起这个就来气,“成日将一个像柳玉的男人放在身边,像什么样?” 听闻皇帝对谢清起了不该有的旖念,叫她更痛恨的是,谢清跟在皇帝身边,从早到晚,有时夜宿御书房。 真是荒唐。 为此她私下跟皇帝说了几次,皇帝反叫她不要干涉朝政。 赵母震惊,久久说不出话。 柳玉正是谢临知、谢清的母亲。 一旁的赵凛蹙眉,隐隐太后与母亲的话中有话,难不成是在说皇帝对谢清有非分之想? 赵凛试探问道:“真假的?陛下当真喜欢谢清的母亲?安宁侯夫人?” 赵母瞪他:“闭嘴,不许妄论圣人之事。” 几人往御书房而去,却见谢清神色慌张,不慎被台阶绊倒,崴了脚踝,只得由萧仰搀扶着缓步前行。 已有两日不见谢临知,谢清心中焦灼万分,方才走神了。 兄长向来如此,无论做何等大事,从不对他吐露半分,事事隐瞒。 近来宫中盛传,太子正四处追查“邈渺”,似要严加问责。 谢清隐约察觉,谢临知正卷入一场惊天大事,可具体内情,他却一无所知。 他满心想助兄长一臂之力,因此之前便瞒着谢临知,主动入了翰林院任纂修,伴在帝王身侧,专职记录君王言行,希望能暗中探得些许消息。 萧仰蹲在地上帮他揉揉脚,“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可是被陛下责备了?” 谢清怪难为情的,低声说:“萧仰,你不用帮我,我没事。” 太后很少见到谢清,如今一见,明媚皓齿,剑眉星目,官服穿在身上,活脱脱的成了衬托,俊逸非凡,果真像柳玉。 一想到皇帝如今还将谢清放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太后心里不由得一阵恶心,对谢清多了几分厌恶。 萧仰与谢清听到仪仗太监喝道,开道清场,才知道是太后路过,连忙跪在地上。 太后站在谢清面前,定定地盯着他的头顶,“谢大人,抬起头来。” 谢清躬身,微微抬眸,“不知太后娘娘何事?” “听闻九殿下纠缠谢清大人多日,今日见着,果真不同凡响。身为人臣,对上忠心事主,对下体恤民情,肩负重责,岂能沉溺于儿女情长,荒废正事?” 谢清:“是,娘娘教训得是。” 太后:“跪着吧,跪满两个时辰再起来,就当作为疫病中的九殿下祈福。” 赵凛:“太后娘娘……谢清又没做错什么。” 赵母:“你闭嘴。” 太后冷笑:“哀家都忘了,赵凛、萧仰都喜欢你喜欢得紧,不知你居然魅力如此大。” 谢清:“臣惶恐。” 太后:“跪着吧,跪满三个时辰再起来,就当作为赵凛祈福。” 赵凛上去扶谢清:“给我祈福什么?我无病无灾,太后娘娘,您快让他起来……” 赵母拉住他,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嘴。 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声音虚浮带着几分威严,“太后,怎么到御书房来了?” 正是皇帝。 太后轻笑:“听闻老九疫病缠身,哀家担心,特地来问问。” 皇帝看了一眼地上的谢清,温声道:“无碍,太后放心,御医候着殿外,随时照料老九。” 太后:“如此放心,哀家不忍见着子孙受苦,也怕疫病感染圣体,不如将顾骤送出皇城。” 皇帝:“朕自有分寸,太后无需担忧。” 太后:“听到没?这泼皮赵凛缠着哀家来打探消息,跟老九感情颇好,前些日子闹到皇帝面前,现在好得不行。哀家累了,谢清继续跪吧,摆驾回宫。” 众人恭送太后,赵凛也被赵母拉着离开。 皇帝可见不得谢清挨训,连忙亲自上去扶起谢清。 谢清脚崴了,一个不小心,歪在皇帝身上。 谢清眼眶含泪,望向皇帝,很快垂眸颔首,低声说:“陛下恕罪,臣方才扭了脚。” 皇帝捏了捏他的手臂,很快松手,意犹未尽地摩挲着手指,语气与眼神极其暧昧,“日后小心点,来人啊,送谢大人、萧大人出宫。” 萧仰眼神里闪过丝丝震愕与难过,他从不知道皇帝看谢清的眼神这么不对劲,一时间恼火愤怒,碍于身份,不便发怒。 回去的路上,皇帝身边的太监在场,萧仰忍了一路,不方便同谢清问个清楚。 谢清揉了揉脚,抵达侯府之际,太监给了谢清一瓶跌打油,“这是陛下赏赐的,谢大人可要好好保重,日后恩宠不断。” 谢清:“是!” 回到侯府,谢清四下寻找谢临知,只有唐力在门口守着。 谢临知还没回家。 谢清收了伪装,脚步正常地往书房走去,忽然一道身影,裹着狂风袭来,将他狠狠抵在墙边。 萧仰红着眼,怒喝道:“你跟皇帝怎么回事?谢清,你说清楚!他碰你了,还是你主动献身的?给我个说法,让我死得明白。” 萧家世代为将,父亲萧炎颂是当朝镇国大将军,手握京畿外重兵,曾多次护驾平叛。 而萧仰更是年少有为,现任禁军统帅,时常出入皇宫。 萧家祖训书是:“萧氏在,皇家在”,他们是皇帝最信任的军事力量。 如今禁军统领归萧仰调遣,听命于皇帝。 谢清盘算很久,想帮兄长一把。 只要把禁军的统领掌握在手里,就能帮兄长一点。 谢清双手捂住脸庞,哭得梨花带雨,“你觉得是我主动的?萧仰,你太看得起我。我在陛下身边任翰林院编修,记皇帝言行,执笔纂修,是我能求来的?我每天同陛下在一起,陛下对我的心思,我能不知道?我能怎么办?” 萧仰双目空洞,哑声说:“可是你……要保持距离。” “怎么保持?陛下碰我,我推开他吗?还是你要离开朝廷吗?靠你保护我,还是靠我病重的兄长?我只能靠自己虚以委蛇。萧仰,你好过分,就知道责怪我,我……我没用,算了,日后陛下待我如何,我认了。” 谢清哽咽地哭着,声音黏糊又沙哑,从怀里掏出一方手绢。 那是府上的小丫鬟送他的。 只能将就用了。 “这是我……我背着兄长,偷偷给你绣的,送你,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萧仰,你去成亲生子,我……我无法违抗皇命,我们终究是缘分太浅。” 萧仰颤着手接过手绢,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手绢。上面绣着他的名字,并不好看,线条歪歪扭扭。 轻飘飘的,但在手里却沉重无比。 他还以为谢清对自己完全没有感觉。 萧仰心头忽然翻涌起陈年旧事,鼻尖一酸,红了眼眶。 他想起昔日繁华鼎盛的侯府,一夜之间倾覆,满门上下百余口人,无一幸免,鲜血染透了侯府的青砖黛瓦。 万幸那一日,他缠着谢清不肯放,软磨硬泡拉着谢清留在自己府中过夜,才让谢清堪堪躲过这场杀身之祸。 可自那以后,谢清总会被噩梦惊醒,埋着头偷偷抹泪。 那时候他心疼谢清,曾攥着谢清的手,庄重地许下承诺,说往后拼尽全力,绝不让谢清再掉一滴泪,绝不让任何人欺辱他半分,要护着他一世安稳无忧。 可如今呢? 他半点忙都帮不上,连当初那句最简单的承诺都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