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知默默摘下玉指环,放在指尖掂了掂,眼神阴鸷如鬼,见着令人胆颤。 顾骤以为在外面,丑东西不敢对自己动手,这才骂他,没想到他居然取下玉指环,要教训他。 这是要做什么不用多说吧。 顾骤捂住嘴巴,连连后退,叫胡虎挡住丑东西,撒腿往前跑去。 前方正纵马骑射的赵凛,忽然听到有人说“九皇子”,一时心慌,射偏了靶心,转头望去。 顾骤朝着他快步跑来,喘息粗重滚烫,额间碎发被风掀得肆意飞扬。 风擦过他轮廓分明的五官,将每一道利落线条都勾勒得愈发鲜明,鼻梁挺拔,眼尾微扬,明明是带着几分肆意张扬的模样,却偏偏生得极美,在风里鲜活又夺目。 漂亮! 怎么之前都没发觉顾骤长得好看呢? 那夜回去后,赵凛躺在床上,想着顾骤在床上拉扯衣衫的指尖,纤细中带着火热的粉。 想着顾骤俊美的脸蛋沾湿着酒水,脸上尽是酡红的美。 想着顾骤迷离失焦的眼神,柔弱易碎的可怜样儿。 他做梦了。 梦到自己抱住顾骤,转眼间天亮了。 床褥湿透了。 难以置信啊,他怎么会被顾骤的皮囊勾引? 好色,好色,好色误他啊。 顾骤稳住身子,气喘连连,回头见胡虎已拦住邈渺,松了口气。 忽地,身后有人用箭羽轻柔地撩开他闷热的长发,为他弄来短暂的清爽。 顾骤侧身一看,是赵凛这个王八蛋,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现在可不能冲动,得套话。 如果套话不成,他可以自己当诱饵,假装喝醉一次,当场逮住这个色胆包天的王八羔子。 顾骤朝他打招呼,脸上笑容清甜,甜得有些矫揉造作。 赵凛愣了愣,骑在马上,隔着校场围栏,俯身朝顾骤露出一个不正经的笑,说:“殿下又想找我玩?” 就这狗东西还敢朝他淫笑? 恶心至极,真想狠狠扇他一巴掌。 顾骤心里腹诽着,勉强挤出一个笑,“想找你去喝酒,再去泡个花澡如何?你什么时候结束?” 赵凛可不想跟上次那样丑态,对着这个醉醺醺的顾骤发晴。 大白天就想着去观春楼吃花酒?顾骤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浪荡得没边。 赵凛一时不爽,“跟你不熟,不喝。” 顾骤急了,“你要怎么样才肯来?” 这么急切地想跟他相处? 赵凛瞬间明媚,箭羽撩了撩顾骤柔嫩的脸颊,露出招牌的浪笑,“跟我骑射,要是赢我,我陪殿下,几天……几夜……都行!” 他可以故意输,这样顾骤会更开心吧。 谢临知站在顾骤身后的阴影里,周身裹着化不开的阴湿寒气,像一潭久不见光的死水。 顾骤同赵凛嬉笑,眉眼飞扬,那股没来由的烦躁与恼怒,顺着心口一路往上窜,闷得他发慌。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他的骨节攥得泛出青白,眼底裹着刺骨的寒意,沉沉钉在两人身上,阴鸷又黏腻,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点热闹冻成冰渣。 没有缘由,他就是不爽。 不爽顾骤还能笑得这般肆意,不爽自己竟要为这么个蠢东西,平白生出这许多火气。 赵凛对顾骤当真的别有用心,真不该让他来找赵凛! 可别顾前不顾后 另一边,顾骤可经不起小侯爷身边几个公子的言语刺激,只能打肿脸充胖子,抓紧弓箭,眼神坚定。 其实他并不会骑马,身上的衣衫并不适合骑马。 为了套到赵凛的消息,他全然不顾。 早年在民间学了点骑马,但没有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们会骑。 但要论射箭,他应该不输吧。 没得吃的时候,他跟胡虎以前在常常去山上射野兔野鸡之类的。 眼看着赵凛与几个公子跑远了,他骑上马,着急驾马。 但他真低估了御马的难度,他还是歪歪扭扭地骑着,沦为全场笑料。 那匹马烦躁不已,陷入癫狂,到处狂奔,快把顾骤给摔下来。 顾骤死死拽住缰绳,被甩得五官扭曲。 赵凛停下,回头往去,暗道不好。“这马怎么了?” 一旁的王公子冷笑:“赵兄,你不是讨厌他吗?我特地让人挑了一匹最烈的马给他,摔他个半死。” 赵凛狠瞪王公子,纵马前往救援时,呵斥道:“他要出事,你死定!” 眼看着顾骤要摔下来,空中划过一道人影,谢临知抱住顾骤,往下坠。 两人在地上滚动,马蹄险些踩在顾骤的脸上,谢临知迅速起身,抡起一拳,打在马腹上,只见马腹荡起一阵剧烈的波澜,倒在地上翻不起来,嘶叫不停。 顾骤吓得眼泪飙出来,双腿发软,抱住谢临知的脖子,嗷嗷哭出声:“丑东西,呜呜呜……吓死老子了,还好有你。” 谢临知伸手扣住顾骤的细腰,稍一用力便将人揽得紧贴自己,逼着他下意识攀住自己的臂膀。 周身阴湿的寒气顺着动作漫开,像一层黏腻的冷雾,将两人圈在一处。 他抬眼看向姗姗来迟的赵凛,眼神阴鸷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死死锁着顾骤,分明是宣示。 这是他的玩物,谁也别染指。 赵凛要说句话,国子监的夫子与内侍官赶忙上前,关心顾骤。 谢临知带着顾骤前去更换衣物,方才在地上滚了一圈,满身泥沙,衣物早已脏兮兮的。 顾骤随手扯落衣衫,背后一大片斑驳未褪的吻痕赫然露在外面。 两日过去,青紫吻痕还没完全消失,仍缠在肌肤上,触目惊心。 谢临知接过衣袍,站在他身后,阴湿的寒气先一步裹住顾骤周身。 冰凉的手掌毫无预兆覆上那片薄薄的后背,指尖碾着未消的吻痕,狠狠揉捏下去。触感微凉黏腻,像阴沟里浸久了的水,带着几分腐蚀的痒意。 顾骤浑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赶忙扯过他手上的衣袍,往后退,“死阉货你要做什么?走远点,丑死了,滚滚滚,碍眼,我自己换。” “殿下后背尚有一大片吻痕。” 顾骤闻言,脸上一黑。 他非要逮住赵凛不可。 此仇不报非君子,虽然他不是君子。 王公子挨了赵凛一巴掌,一时反应不过来。 “赵凛,你疯了吧,你敢打我?”王公子捂住脸颊,“听闻你俩前日在花楼吃酒,赵小世子该不会跟他聊出感情吧?他缠着谢清的事,你忘了?” 赵凛戳破心事,猛地拽起他的衣襟,喝道:“他是皇子,你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马闹的,打死马就是,我们多少年的好兄弟了,为了他,你打我?还是说你不讨厌顾骤了?” 赵凛被说得心烦意乱,急忙否认,“怎么可能?我只不过是想要玩玩。” “那就好,你要是跟他好,我就告诉谢清去,以后谢清的好朋友就是我一个人了。” 顾骤换好衣服,走出房间,胡虎迎上去,“九九九九爷,你没事吧?” “没事,爷福大命大呢。” 胡虎对邈渺多了一份崇敬,“大人,你方才实在太太太太厉害了,我胡虎敬敬敬敬佩你,多谢救我九爷。” 谢临知点头,不语。 “这是他职责所在,我太子哥哥叫他保护我的,要是我受伤,他死定了,谢个毛。” 胡虎:“九爷,你不能寒人心。” “你俩互相去感谢吧,要不要给你俩抱一起,认个好兄弟,好兄弟同甘共苦,有难同担?唧唧歪歪的,滚一边去。” 死老虎,跟谁好兄弟,就知道替丑东西说话。 鬼一样的人,能信吗? 赵凛身边的随从前来,说赵凛在隔壁的院落备下酒席,邀请他。 顾骤眼神一亮,待随从离开,说:“老子赴宴装喝醉,丑东西你在旁边看着,如果他对我动手动脚,当场抓住,送到太子面前,知道了吗?” “若是没有对我动手动脚,你假装离开,让我跟他单独相处,约好了,至于老虎你在外面候命,你太笨了,如果听到我说救命,马上进来。” 胡虎点点头。 酒席上,赵凛正与几位公子哥把酒言欢。 赵凛本想支开这几人,哪知他们一听说是顾骤,非要凑上来,看看赵凛想做什么。 顾骤一来,所有人纷纷行礼。 赵凛拉着顾骤坐在高位,招呼他喝酒。 顾骤酒量不算好,怕自己醉了,容易误事,喝了一杯,“我酒量不行,你们随意吧。” 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笑。 谁不知道顾骤整天泡在花楼美人堆里,还不会喝酒? 行吧,让他装吧。 觥筹交错,杯盏相推。 一直到深夜,赵凛灌了其他人很多酒,回头一看,顾骤晕晕乎乎的,一只支撑着下巴,眼神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