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换无力地想,都要交给时间吗。 “你昨晚跟谁睡了。”高凌霄喝着饮料,突然没事找事。 “干嘛?”谢换低头扫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痕迹,不想接受地闭上了眼。 “你又跟赵景年好了?” “可能吗?”谢换不耐烦。 高凌霄定睛看他:“怎么不可能?你昨天不是跟他睡的?” “睡了就是好了?你睡过多少回有好过一回吗?”谢换本想着撒撒气,可高凌霄现在结婚从良也不好这么说,“反正我不是故意的,你以为我想啊,甩了就是甩了,要不是他偷我外甥骗我过去,我早就来了。我说你这点事儿你别上纲上线啊,说出去好歹是个,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高凌霄沉沉地舒了口气。 他确实有点小气,谢换跟谁睡,他都没有过问的道理。 可如果多年隐忍只能换回最落寞的结局,那做人做事是不是都该要奋力一搏呢。 高凌霄本以为,他可以不得已结他的婚,谢换跟女人在一起也是常态,这么下去没什么不好。可偏偏他回京时,谢换就找了个男朋友,还如胶似漆,恩爱稳定,那么久那么久才终于分手。 既然分手,那他约他吃饭也好、赛车也好,都不会有任何道德压力,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让谢换知道,他可以包容他,可以照顾他,可以陪他。 但显然慢条斯理的方法,太不适合接近谢换。 才几天,他又能吃上回头草,又能跟前任滚到一起,怎么赵景年能下手重得毫无顾忌,还又快又准? 男人总是要争取的。 高凌霄顺着话题说:“接回来了吗?小外甥。” “接了。”代价很大。 “高公子。”侧后方有一道温柔的男声越靠越近了,“我好啦,我们回房间吗?” 谢换听着有点怪,好奇地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瞥向高凌霄那侧。 这画面简直是让人永生难忘的恐怖,怎么高凌霄,会这么自然地任一个男的,再仔细看看是不是特征不明显,不是,真的是一个男的,坐在他腿上?! 难道还要养男大 深浓的夜色仿佛把山林都溶解掉了,露台的灯光照亮这一隅,怎么看都像在混淆视听,谢换往高凌霄那惊鸿一瞥,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那大男孩松松地系着浴袍,v字的领口下是细腻平坦的胸膛,他那副娇媚讨好的做派太过常见,就这么揽上高凌霄的颈,pigu一提,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腿上。 高凌霄低眸看他,语气纵容而寻常:“不是让你等着我的吗?” “都快等睡着了……”那男孩撒娇。 他一看就是那种会磨人的类型,从头到脚都滋润得不错,一只手扶在高凌霄的腹肌上,另一只手探到盖着的浴巾下,轻佻地弹了弹他的泳裤。 “你给我住手!”谢换震惊了几秒,想起自己还能说话,他从躺椅上弹坐起来,抬起手凌空点点那男孩,“……你,先回去。” 人家都被吓着了,无措地看看高凌霄,高凌霄点点头让他先走。 “怎么了?”高凌霄点起一支烟,哼笑着问他。 谢换的表情无异于是踩了狗屎:“怎么了?不是……我没看错的话这人他他他是个带把儿的吧?” “嗯。”高凌霄玩味地看他。 “还嗯……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好这一口呢?当初你说我找了个男的,那气性大的跟人欠你钱一样,现在自己也找??你别说你是被我传染的?我草……你让我怎么跟你爹妈交代?男的有什么好的,有什么好的,你以为你现在孩子也生了就能随便贪新鲜了?” 谢换急躁地糊了把脸,“……对你还有闺女,不是说后天老婆孩子就飞京城一起给小姑娘过生日吗?大厨也请了,流程也安排了,我真以为你是个好爹呢,我跟你说人家容宇挺好的,又漂亮又能干,还累死累活给你生孩子,你能当个人吗?主要你这玩意儿要真是被我传染的,你让我后天在生日会上给她俩负荆请罪啊怎么的?再说我都好了,我正常了,你能正常点儿吗?” 高凌霄笑吟吟地听,吐了口烟道:“不是你传染的。而且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跟容宇,各过各的。” 谢换:“有孩子你还提什么各过各的。” “她提的。” “什么?” 高凌霄:“她跟我一样,只是需要结婚,有个孩子。我爷爷去世前逼我多狠,她家里也就逼她多狠,她跟她爱人生不了,我们才合作。床都没上。真的,做的试管。” 谢换愣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高凌霄头上好绿。 他不禁怜惜:“……真生不了假生不了,闺女真是你的?鉴定过吗?” “真,”高凌霄笑笑,“她爱人你也见过,我们婚礼上那个伴娘,活泼可爱的那个。” 可能是这山林太过避暑,明明是末伏的夜风,谢换总觉得有种凄凉萧索的秋意,吹得他孤苦无依,渐渐风化,然后这方露台的欢笑与乐声都慢慢远去,而他也即将安详地死去。 “伴……”他机械地开口,半晌才连上神经,“……娘?!” 高凌霄望着他,眉眼带笑。 谢换惊得嘴巴都合不回去。伴娘是什么意思?女的。容宇呢?也是女的。可能是男同性恋搞久了,又没见识过其他的,他现在才意识到原来女的也可以,虽然脑子里已经马上相信并接受,但要套到自己身边人身上,果然还是得消化消化。 这还是地球吗? 这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难道他这种只想跟老婆孩子踏踏实实过日子的男人已经能跻身好男人行列了吗? 谢换从没觉得自己有这么的人格高尚。 高凌霄问:“现在呢?我有没有资格追求……真爱?” “谁特么管你。”既然人家两口子都没意见,那谢换也没必要在这又唱又跳的,只是还是不大放心,又问了句,“男的这事儿……真不是我传染的吧?” “不是你传染的。” 高凌霄神情温和。从容的目光飘到谢换身上,看他松口气的样子都如此与众不同,偌大露台上再漂亮的男男女女都成了黯然无光的背景。他真的很想说…… 但罪魁祸首是你。 他邀请:“明天再赌车吗?今天没你没意思。” 谢换松泛松泛身子,默默盘算着以现在快散架的身体状态能不能开赢他,后来一想,就算输了也无所谓,高凌霄要的东西都特二,无非就是让他请客去那种很装的餐厅吃饭,或者亲自去他家做黑暗料理,再过分点儿,也就是拽他凌晨爬起来看日出,拉他去坐那种能吓死人的过山车或跳楼机。 损了点儿,但他都玩得起,答应得十分痛快。 到最后,高凌霄都忘了回房间,而是揽着谢换去了赛车俱乐部,俩人联机打了一夜枪战游戏,次日下午才爬起来赛车。 比起万物凋零的冬天,也许盛夏才是更加悲壮的。依赖充沛的雨水跟人们无法理解的温度,大片大片的绿色发荣滋长,不遗余力地接近死亡,无私且壮烈。 八月的中下旬,初秋带着它的轻蔑悄然降临,似乎一切都跟这慢慢舒适的气温一样转好,连一点茬儿都难找。 谢换的待办事项里,只剩下过两天送李新韵去京大开学。 谢换原本不想让她住宿舍,从小就锦衣玉食的小姑娘,上了大学就要跟其他人挤一间小屋子里,他这个当哥的怎么想怎么憋屈,原本想在附近买一套,但交房日期太晚,又打算租一套,来来回回看了两天,司机跟保姆都安排好,谁知道他妹说,就要住宿舍。 李新韵顶着张野外生存后捂了一个月都没白回来的小黑脸,对她哥的自作主张有点不悦:“我自己想住宿舍啊,我从来没跟同学一起住过呢。爸妈管着就算了,现在你也管。京大的宿舍环境已经很好了,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努力考来的,哥你就让我去吧啊啊!” 好多年没听妹妹跟小时候似的磨他什么,谢换也新鲜,就这么同意了,反正以后要是住的不好随时能接出来。 集团的大厦耀眼地矗立着,谢换在办公室里,还在操心着公共生活的各种问题。 毕竟眼下只有这么一件事重要。 审计的事彻底结束,尾款付上,高凌霄的钱也还了。上次赛车输给他,高非要他生日派对的主办权,完全不问他过不过,也稀里糊涂地过了,公司里更是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事。 赵景年也好久不见了。自从上次。 像是吃饱喝足后,就消失了。 “谢总。” 季禾忽然叩门,让人心里一慌。 “进。”谢换回了神。 季禾迈步走来,递过来一些材料,又让他别忘了秋季的量体裁衣。 谢换看着他手里依旧剩下一份文件袋,疑道:“这什么?” 季禾将它摊在办公桌。谢换拿来翻看。 季禾的语气有些迟疑:“这是有人放在我家邮箱的,我觉得……应该是想让我拿给您的。我原先不知道,已经拆看过内容了,这两天也找律师看过,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