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就是分开了,彼此最好寂静如尸,谢换向来都是这样,偶尔遇见前女友还能不正经地叫一声宝贝,人家也大大方方回应。 绝不是纠缠不清、藕断丝连。 邵符玉的飞机是傍晚到的。 谢换带上宠物店的店长小姑娘去接机,没事先告诉邵符玉,合谋着给邵老板个惊喜。 小姑娘脸上挂着两侧婴儿肥,笑起来甜甜美美,正举着个“欢迎邵老板留学归来”的横幅,在接机区踮着脚往里望。 她期待着:“换哥,你说我们来接机老板会不会很惊喜?” 谢换:“说不定能惊喜得给你连夜涨工资。” “好哎!” 落地窗外,天色正从浅蓝过渡到橘红,归航的飞机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像是在宣纸上轻轻描下又渐渐洇开的笔迹。 二人终于看见邵符玉。 如果不是同时发现邵符玉身边还跟着个秦越,这场景还值得配上个的背景音。谢换只见过秦越几回,只记得他年轻张扬,这时候远远望去,除了一成不变的高大帅气,还多了点讨好逢迎的意思。 他们离得远,还没发现这边。秦越一手抓着两个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邵符玉,好不小人得志,而邵符玉对于这样的亲近,不说是甜蜜幸福,但也绝非勉强。 店长看得害羞,小声说:“换哥,要不我们假装没来过吧。” 谢换笑笑:“你不好意思什么,丢人的是你邵老板。他去加州才多久?” 小姑娘想了想:“半年吧。” 谢换:“当初那架势,我以为多大事儿呢,才这点时间就又上了那小子的道。” 人流越走越近,邵符玉果然扫到了在哪儿都闪闪发光的谢换,惊喜过后,顿时有点无地自容。毕竟当初就是躲情债出的国,牵着手回来多不像话。 秦越察觉了什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冲那边礼貌地挥挥手。 谢换懒得搭理他,冲邵符玉扬扬下巴,示意他快点。 四人在出口处汇合。 秦越热情地伸出手:“换哥,辛苦了,还特意来接机。” 谢换敷衍地握了握,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心虚的邵符玉,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懒洋洋的意味:“秦少,那么巧,跟符玉一趟飞机啊。” 秦越笑得不怎么要脸,邵符玉尴尬地抿抿嘴。 本来秦越是安排人来接的,谢换要接走邵符玉,他也跑过来蹭车,还挺殷勤地取代了谢换,任劳任怨地当司机。 预告明后天有场连绵的大雨,今夜的京城也变得苦闷湿热,一行人把行李放到宠物店,只是到隔壁的cafe吃了点简餐。 小小的店面藏在街角,座位不多,吧台上摆着一排正在滴滤的手冲壶,咖啡的香气混着空调风的清凉,一同将暑热排斥在外。 基本都是邵符玉在跟店长小姑娘聊天,谈谈加州的学习跟生活。谢换偶尔接话,多数时候都处于看不惯的状态。 秦越一看就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却跟前跟后地给邵符玉做这做那,要不就是怕路上走的几步路热着他,拿小风扇给他额发吹乱,要不就是用餐前湿巾抓着邵符玉的手擦来擦去,弄得人家还要重新擦一遍。 谢换恨铁不成钢地想,这种阿谀取容巧言令色那么明显,邵符玉怎么就没发现这人别有用心呢? 等店长该回宠物店了,邵符玉终于想着支走秦越:“你也去看看吧,帮她登记一下今天的数据。” 秦越努努嘴,旁若无人地撒娇:“什么时候回来啊?” “……很快,你去吧。” 秦越毫无预兆地在他脑门儿上亲一口:“好的老婆。” 谢换攥拳看他离去,忍着没掀桌子。 邵符玉脸皮薄,要不是惯着秦越,也不至于臊成火龙果了还坐在这,他欲盖弥彰地喝了口柠檬水,磕磕巴巴地跟谢换说:“谢换,我知道之前麻烦你太多了,也没跟你说清楚过……我之前躲到京城,也不光是秦越的原因,现在他……我还是喜欢他,所以打算继续试试。” 他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柠檬片。 谢换抿了口咖啡,潇洒道:“随你玩儿,这回再怎么样,也有我给你兜着。” 邵符玉低眉笑笑,点点桌子:“怎么大晚上喝拿铁?你不是说过景年管着你不许熬夜的吗?” 谢换僵了一瞬,像在自言自语:“我还说过这个。” “不止,”邵符玉捧着脸打趣他,“谁不知道你有个贤惠体贴的好媳妇呢?” 谢换忍不住笑了,跟杯中微微漾动的咖啡一样,微苦的味道。他又喝了一口,那种醇香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中,滑到胃里,像一小段冷却了的余烬。 “我分手了。”他说的不加铺垫。 邵符玉的手顿在杯沿上,目光在谢换脸上停了几秒,眉头便越锁越深。他低声道:“抱歉。” “又不是头一回分手,”谢换把杯子放回桌面,靠进椅背里,云淡风轻地笑笑,“有什么的。都一个多星期了,早该忘了。我是谁啊?要不是这阵子忙,早该找新的了。” 分手确实不是头一回,那失恋呢。邵符玉认识谢换好几年,见过多少千姿百态的女孩,见过谢换是怎样洒脱与抽离。赵景年绝对是特别的人,值得让谢换忍不住炫耀,那种幸福安定的状态,邵符玉身在局外,看得比此山中人更加清楚。他能看出来谢换状态不好,闷闷不乐,只以为是前阵子审计的事,或者是单纯太讨厌秦越,哪曾想他刚跟赵景年分手呢。 他轻叹道:“我能问为什么吗?” 谢换沉默了一会儿。那杯拿铁在他手里被来回转了两圈,杯壁上的水汽在指腹上留下浅浅的凉意。 他开始客观地、云淡风轻地阐述,不急不缓地理出乱麻般的头绪,说着说着,就无法遏制地出现了主观情绪,不甘,痛恨,想象赵景年如果一开始就对他坦诚,他们现在该多好。 最后他看似释怀道:“其实损失不算多,审计那段时间,时不时能见面,也没特别累。我就是膈应,跟杀猪盘似的,从很久之前就铺垫着……骗我,有点儿寒心吧,分就分了,反正也是假的,何况是男的……哦,我可没说你啊,你怎么开心怎么来,你就是喜欢床垫子我也支持。” 谢换故作轻松,邵符玉却没法儿跟着笑,更不知这种心里有坎儿该怎么安慰谢换,毕竟他也做不到用多豁达的心态,来消化这种足以击碎所有美好幻梦的欺瞒与利用。 他只能说:“如果看清了,不喜欢了分开也……” “没有。”谢换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 谢换也不知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他茫然着,遗憾却也意料之中地想着,果然感情的事儿,谁也没法跟谁感同身受,邵符玉心疼他,却怎么也帮不了他,陷入这种深不见底的泥沼,他是淹死进去还是爬出来,都得看自己的。 草率地扯了些别的,谢换就说过两天再好好庆祝邵符玉回国的事儿,俩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简餐店。 不曾想门外还有个门神。秦越闲闲地等在外面,见人出来,自然地迎上去。 邵符玉本来就不喜欢在人前多亲密,更不想刺激谢换,他没理会秦越,跟谢换说:“我送送你吧。” “别了,车就在这儿。”谢换摆摆手,挑眉道,“秦少,回见。” 临近雨天,夜风都软弱无力,带着城市边缘残留的热度和草木曝晒后的气息,烘烤着本就躁郁难安的人们。 谢换开着车游荡了会儿,路过岚庭,想了想,还是拐去了丽水。 不像以前一周去一两回,他最近几乎是每天都来,有时干脆睡在这,郑姐也不意外了,笑着招呼:“谢总,吃过饭了吗?” “吃了。”谢换蹬掉鞋,低头左右瞅瞅,没看见面团儿摇着尾巴来啃他的裤脚,疑惑道:“小玩意儿都睡了?” “哦,没有,”郑姐收拾着玩具区,随口一说,“景年给接去宠物店洗澡了。” 谢换一惊:“什么?什么时候?” 偷狗贩子抢猫贼 谢换的表情很意外,就连郑姐也跟着受惊吓:“下午三四点吧,怎么了?他没跟您说啊?会不会是洗完太晚了就接去岚庭了?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吧。” 也怨不得郑姐紧张,毕竟之前谢换就经常让赵景年干这种活,俩小东西跟赵景年很亲,带去岚庭过夜也是常事儿。这几天住在这,郑姐偶尔问起小赵,谢换懒得解释,只是说他没空来。 “不用,我去看看就行。” 谢换重新蹬上鞋,动作火急火燎的,惹得郑姐惴惴不安,她也慌了慌张地要出门,说跟着一起。谢换赶忙说:“没事儿,我就是觉得他一个人带不好,你回屋吧,不用等我们。” 抓起玄关刚刚歇下的车钥匙,谢换又一头扎进这片溽热的夜色。 街道上不算拥挤,断断续续的车尾灯延到远处,尽头楼宇林立错落,冷暖不一的灯光也成了夜晚的霞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