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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页(第1页)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纯黑色的西装,不带任何纹饰,似乎越是简约灰暗,才越庄重遗憾,人人都保留着对逝者的追思与尊重。  律师团的遗嘱执行人坐在主位,赵成德的长子次子分别坐于左右,长桌中央是一台连线海外视频通话的电脑,赵嘉南在屏幕中不苟言笑。  在场的还有遗嘱见证人孟飞跟法务部负责人,外加两位公证员。  遗嘱执行律师的眼镜搁在鼻梁中段,他翻着黑色封皮的文件,一边逐字确认,一边宣读开头的格式条款。  赵锐脊背挺直,指尖交叠着搭在桌面,多少有些疲惫的神色。下垂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抬起,这双孤高的眼睛扫过对向的赵景年,竟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赵景年对父亲应该是有些幼稚的依赖的,却看不出悲伤,父亲也应该会留给赵景年数额不菲的遗产,却看不出期待。赵景年沉默不语地端坐在对面,无波无澜,无情无义,像一块干净至极的镜面,投什么光,就反射什么光,赵锐恍惚间有种错觉,那就是他自己的心思会影响他对赵景年当下心态的解读。  “关于集团股权的分配。”律师翻到下一页,语气中终于有了一点细微的顿挫,“赵成德先生名下持有的赵氏集团34股份,分配如下——”  话语断句的空隙里,仿佛万籁俱寂。  “长女赵嘉南,继承2,  “长子赵锐,继承14%,”  几位见证人与公证人面色沉静。  而赵锐的瞳孔猛地紧缩,脑中忽然闪现尖锐悠长的耳鸣。  长子,赵锐,百分之……十四?  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内,律师已经干脆利落地,也或许他的语速一直是干脆利落的,说:“次子赵景年,继承18……”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得上赵锐,更想让赵成德复活。  他爹在干什么?赵景年凭什么?凭他野种的身份,凭他错漏百出的低级失误,还是仅凭他临终前多去探了几次病?  赵锐知道,自己有笔小钱让赵景年过手时出了点状况,其间有个公司正面临着审计风波,可父亲前阵子问起他的时候,他答的滴水不漏,而且这种事,有多少种办法洗脱,他已经在做相关工作,根本不会牵连到他,父亲怎至于计较这些?  百分之十四,他忽然觉得这个数字可笑至极。  加上他本就拥有的14股份,总共28%,是集团内绝对的单一最大股东,不过他连一票否决权也没有。  赵景年有多少,原来的3,现在的18,赵嘉南手里的2……一夜之间,赵景年就可以跟他势均力敌。  父亲真的相信,他能跟这个贱种一起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更何况除了掰碎了的散股,孟飞手上还有10,他们兄弟二人谁拉拢了孟飞,其他的墙头草就不是问题,谁就能说了算;要是孟飞有什么动作,二人也能绝对控制。  三足鼎立,惨绝人寰的稳固。  赵锐自己都不曾察觉,血脉翻涌,他发红的眼睛已经瞪着赵景年良久。  直到那张脸上,好似出现一瞬间优哉游哉的挑衅。  可恶,可憎,还熟悉到令人毛骨悚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受像一发精准的狙击,一举击中赵锐懈怠已久的警觉,场景涌现,那种神情跟当年如出一辙。  他的爱犬rex就死在赵景年的枪下。  赵景年当时的左臂断只剩一丝皮肉相连,鲜血淋漓,巨大的痛感除了令他浑身出汗,几乎没有撼动他漠然的神情,众人围上去乱作一团,赵锐慌乱之间,也看了他一眼。  当时只觉得,rex无辜,赵景年有错,凭什么敢这样看着他,如今才恍然,这种眼神,何其挑衅。  “赵成德先生名下的其他资产,”律师继续念着,“包括s市、港市、京城等地的物业,以及名下现金、有价证券、私人收藏等,按赵嘉南、赵锐、赵景年三人2:2:1比例继承。  “此外,赵成德先生另设慈善信托一宗,本金总额为人民币九千万元,定向用于罕见病医疗研究及贫困地区基础教育设施建设,执行机构指定为和光医疗基金会与求真教育公益基金会。此宗信托与股权分配及遗产继承互不关联,不可撤销。”  文件终于走到最后一行字,律师仔细确认数次,抬起头来:“以上为遗嘱全部内容,三位有什么异议吗?”  赵嘉南的声音最先从设备中传出:“我没有异议。”  赵锐暗潮汹涌着,目光在黑皮文件夹上待了几秒,沉默过后,终于说:“没有异议。”  赵景年微微抬眼:“没有异议。”  录音录像设备完整地记录了这场豪门遗产交接。赵锐迈着风一般的步子,第一个离开会议室。  总裁办公室的门开启又闭合,紧接着,就是赵锐冲着电话气急败坏的吼声:“给我查!查这个没娘养的东西都干了什么!查除了孟飞还有谁在帮他!我要让他的那一份变成废票!”    谢换没能履行承诺。  李新韵的成绩够的上京大,万事轻松的暑期里,她本打算抛弃小慎儿,跟她哥一起参加一个野外生存模拟夏令营,顺道让他承担所有开销。  谢换当时答应得爽快,没成想后来的事堆积成山,经侦审计那边没完没了地查,他几乎要二十四小时待命补充材料。迫于压力,他才让老李代替自己的位置,大包小包地给老爷子和少女送上了一条注定花大钱吃大苦的路。  离马来西亚项目尾款交付的截止日期只剩最后两周。  支付违约金拖延交付日期不算罕见,可他的公司陷入困境,要再交不出项目款,各合作方不以为他完蛋了才怪,就连两个合作小项目的负责人,也好没商业道德地要求他提前支付,气的他差点儿把人轰走,也可能真的这么做了。  事关业界信誉,谢换不得不再次拆东补西,只是这回实在困难。  李振业从夏令营那里好不容易走的特殊情况拿到手机,打来电话跟谢换说向集团申借,他回董事会商议审批,被谢换回绝。谢换最烦董事会那几个远亲的老头儿,打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年轻,后来服是服,能刁难他的机会也挺珍惜,何况集团最近项目多,这么一笔钱恐怕申得麻烦。  实在烦得睡不着觉了,谢换就扯着杨一秦跟高凌霄他们去酒吧里吹闷酒,俩月以来,除了跟赵景年碰面,也就喝晕的状态最自在。  交款截止日期是两周,不过赵景年说,等遗产的手续过完,他大概一周后就可以回京城,回家,然后一直陪着他。  谢换的脸醉得发红,望向杯中酒液的眼神都模模糊糊。  杨一秦也喝得不少,难得醉得迷糊,他扑上来,几乎是抱着谢换,深情表白般道:“哥……你要不,要不就听我的吧,我把我那医院折价卖了,先给你填上……啊?哥,说话……”  谢换在高凌霄的搀扶下,费力地把他掀到沙发里,“滚蛋!好不容易给你办好的,你敢卖我砍死你啊……”  杨一秦怕被砍死,顺势躲到了哪位不知名女孩怀里,抱着怪舒服的,就这么睡了。  高凌霄不怎么爱喝,很少到醉,大约是声色犬马的包厢中少有的清醒了。他捏着酒杯,碰了碰身旁谢换的杯子,叮的脆响,说道:“你不让阿秦帮你就算了,到用我的时候了没?”  “嗯?”谢换那绝佳的醉态上露出些懵懂,喝多了似乎眼神儿也会变得不好,得凑上去挨近了,盯紧了,才能看清高凌霄。  高凌霄习惯地回避了这种炽热的不加防备的眼神,顿了一下,又自然而然地看回去,连为了避免脑袋挨在一起而稍稍后收的脖颈也放松下来,于是这距离就近得两相冒犯。  喉结滚动,高凌霄望着这张极近的脸,从慵懒的眼角,到浮红的脸颊,再到被酒润湿的淡红色的嘴唇……  谢换又侧过脸去,把耳朵贴近他:“说话……啊?你说话了?声儿太吵了?”  “我说,”高凌霄坐的正些,“尾款的事我帮你,我已经提前审批过,不用再费时间。我算了算,最多能拿给你六成,剩下的估计你自己也没什么问题,期间倒腾资金产生的亏损,你对你自己的负责就好。”  “我操好兄弟啊……”谢换重重地拍打两下他的肩膀,还没讲出什么拜义父的感恩之言,就又接到了电话。  “喂?谁?什么?谁?”  “谢总,老板,你是不是醉了,需要小孙去接吗?”季禾问他。  一听这感觉,谢换才终于认出季禾来,哎哎着回绝了他,讲道:“说事儿,又怎么了?”  季禾在那边叽里呱啦讲了一通,谢换没反应过来,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不耐烦地冲电话嚷:“赵锐?谁是赵锐?见我干什么?”  “就是赵氏集团的大公子,嗯……赵景年的大哥。他的人联系说,有重要的事想见面谈。”  谢换思考了会儿,才想明白,笑着说:“哦,我大舅哥想见我啊……得,那我今儿早点儿回吧,让小孙来接我,再,再约明早的造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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