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渐入佳境,钢琴声低低地飘荡,混合着杯盏轻碰的脆响,织成慵懒而矜贵的背景音。暗香浮动,金色的光笼罩着每一张得体的笑脸,这座宴会厅歌舞升平,浮华得像一场幻梦。 “谢换?” 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惊喜,又有点不确定。 谢换转头,见到徐逐缓缓走近,身旁是一位穿着礼服的小姐,正眉欢眼笑地看过来。 徐逐笑道:“换哥,熟吗?” 谢换可算是认出来这个前女友了,分开两年多,早就成普通朋友了,这怎么还能叫徐逐挖出来打趣他。 他笑着上前,回应齐寒的礼仪式拥抱:“今天幸运啊,偶遇顶流女明星了。” “又嘴贫。”齐寒佯怒道,“我问你,上回我当选最佳女主的庆功宴,你为什么没来?” “忙嘛。”谢换说。 “行吧,忙点好。前任混的好,叫狗仔扒出来才不丢人呀。” 谢换冲徐逐挑了挑眉:“怎么?找那么漂亮的美人儿过来伤我的心啊。” “没这么闲。”徐逐笑着骂他,“齐小姐跟星溯娱乐的合同快到期了,我老婆公司想签她,正好来黎献的酒会上先挖挖墙角。” 没寒暄几句,就又各忙各的去了。 谢换遇见旧情人总是不咸不淡的,带着些旧相识的熟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过去不提,未来不问。谁都不是谁的例外。 车流如织,灯火如河,京城的夜晚永远有人正在进场,也永远有人正在离场。 这几天的工作和社交都很顺利,谢换来回周旋,确实有点儿想在家里安安静静待上个整天。 今晚赵景年会来接他,谢换这么想着,还挺期待的。 事情坏就坏在齐寒身上,好好的告别就告别,为什么要在他脸上亲一口呢。 散场后的停车区沉寂晦暗,齐寒披上助理递来的大衣,大晚上也戴了墨镜。 她临别时抱了抱谢换,感叹道:“当时就看上你的脸了。今天一看怎么更帅了呢,哎可惜不是我的咯……” 或许是太可惜了,她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换也没觉得有什么,照常告了别。 一道强烈的车灯打过来,给他照了个透亮。谢换被迫眯着眼睛,一下子来了火气,看是自己的车,正想着怎么骂小孙,忽然想起驾驶座上坐着的可能是赵景年。 那股火瞬间熄回去了。 谢换跨到车上,在后座看不清驾驶人的神色。 赵景年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小孙在副驾也不讲话。 挺尴尬的,谢换清了清嗓:“景年?” “谢哥。”赵景年淡淡地说,“你不用跟我说那些,我什么都不是。” 我什么也不是 车辆从容不迫地驶出,汇入街道,一辆一辆涓滴成河,京城的车流海纳百川。谢换无心欣赏窗外繁华巍峨的景色,满心烦恼着该怎么哄他的情儿。 要是他真干了那也认了,但这回是真无辜啊,之前的保证言犹在耳,可赵景年看见的画面也不是假的,现在肯定说什么都像狡辩。 总不能放着不哄吧。谢换软着声音跟他说话:“景年,靠边停车,让小孙开,你到后边来。” “这里不方便。”赵景年不为所动。 “下个红灯。”谢换叹息,“听话好不好?” 红灯前的停止线后,主副驾驶的车门同时打开。 谢换一抬眼,看见赵景年要从车前绕到副驾,赶紧下车给他捞到后座上了。 赵景年端坐着,目视前方,神色漠然,一副无论如何都不听不看的势头。 本来的目的地是他的公寓,谢换想着还有几个路口就到了,这要是没哄好他还不得给自己关外边呀,于是跟小孙说:“回岚庭。” 孙秋雨:“好的换哥。” 赵景年:“那下个路口把我放下吧。” 孙秋雨不知所措地看了眼后视镜。 谢换:“别管,开你的车。” 说完,他按下了后座的控制按钮。隔断缓缓升起,扣得严丝合缝,将前座隔在遥远的世界之外。 “景年,年年,不是你想的那样……”谢换贴近他,捏捏小脸,按着他的腰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赵景年反应不大:“我没有想什么。” “不高兴了得跟我说嘛,宝贝儿,你直说,我就可以解释啊。那就是好久之前谈过一段的前对象,这次碰上了,话都没讲几句。” “但是她亲你了!”赵景年终于看他,执拗的目光盯过来,低哑的声音里不知压着多少情绪。 “你也说是她亲我又不是我亲她……”谢换迎着他的目光,说辞透着股无赖,“她这人就那样儿,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没其他想法。我承认我有不对的地儿,但是我又没那份儿心,你这生气是不是不值当啊……嗯?” “如果我没看见,你会告诉我吗?”赵景年问他。 谢换一顿,差点脱口而出那肯定不啊。 哪个男人愿意给自己找这种麻烦?他自己知道那不代表什么就行了,祸从口出。 “你不会告诉我。”赵景年眉头不展,眼睛里面是浓浓的遗憾与忧伤,“谢哥,我们又没谈恋爱,你没有义务跟我解释,我也没有资格不高兴。当我没看见吧。” “……”谢换一时语塞,这话乍一听还挺有道理的,就是比骂人还难听。这不就是在闹脾气嘛,他想想就没计较。 他一步跨坐到赵景年腿上,捧上他的脸:“你是我的人啊,当然可以不高兴。” 赵景年的睫毛颤了颤,眼圈都红了。 谢换赶紧揉他的脸试图阻止:“多大的事儿呀就吃醋……我都解释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赵景年的声音发堵,“我就是,有点羡慕她。” “……嗯?” “她好歹是,名正言顺过,而且是女孩……就算分开了,她也敢当着别人的面亲你。我……我什么都不算。” 谢换有点儿心虚,也有点烦躁。这都什么事儿啊,他一个大男人,在这里哄另一个大男人,还是这种能不能抛头露面的问题。 这种吃醋的情况他经历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回,那些小姑娘哄两句也就过去了,或者买包买项链,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儿。 可赵景年也不像在生气,就是很……失落,委屈,还有很多其他的情绪,谢换说不上来,反正比生气麻烦。 他挺喜欢跟赵景年相处的,也知道赵景年真心喜欢他,但是谈恋爱就太夸张了吧。 如果赵景年真稀罕他到天天伤心的地步,那不分开也得分开啊,谢换暂时不希望这样。 他沉沉地叹气,耐着性子说:“别闹了好不好……” 赵景年垂下眼睫,不再说话。他抽了一张纸,轻轻擦拭谢换脸上本就浅淡的口红印,动作细腻到有些卑微。 谢换有点不自在,抢过来在脸上使劲儿擦了两下,就抬起赵景年的下巴亲了上去。 花言巧语比不得嘴唇柔软,深吻持续了片刻,赵景年就不那么犟了,开始环着他的腰往近了按。谢换安抚着他,亲上他的额头,吻吻头发,又印走眼角那一点点潮湿的水汽。 “谢哥……”赵景年把脑袋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叫他。 “不难过了啊,是我不好。”谢换揉他的头发,“好不容易休息,开开心心的啊,今晚我伺候你成吗?”他本以为,赵景年会拿这件事要求他什么,没想到最后是他自己讲出来的。 赵景年抬头望着他,目光陷进去,焦点所落之处似乎更加深远,让谢换有种他们并不是在对视的错觉。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注视,又像是被看穿。 岚庭孤高耸立。 从高层往外眺望,灯光连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海,远处的高架银线一样延伸出去,好像整座城市都在脚下匍匐。这种视角之下,难怪有人不可一世。 开放式的池浴铺设在落地窗边。浴缸里水声激荡,混合着沉抑的呼吸声,谱成一篇小意温柔的曲,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婉转而悠扬。 谢换扒着池边,想让赵景年消停一会儿,再这样下去他的月退就要磨出茧了。 “景……” 刚一张口,他就被一只手扣住下巴,强迫他回头接吻。 谢换看不见赵景年,所以并不清楚,那双多情温顺的眼睛里蓄着多少狠戾和危险。 “别说话。”赵景年松开后,不大体贴地把他按回去。 水波荡漾,一圈圈散开,撞在池壁上又反弹回来,激起一朵朵白花花的浪。 他沉寂的目光望向身下,那道流畅的脊线,附着水珠的背,还有谢换月退间自己的东西。他几次三番压制着那种致命的冲动,在一呼一吸之间,痛苦地与自己较量。 只要稍微,调整一点点的角度,谢换就是他的。 所以谢换不能说话,不能再拐弯抹角地邀请他,赵景年胡乱啃过一通,就捂上他的嘴,专心致志地宣氵世,即使这样做根本就是扬汤止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