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久久不答话,谢危刚扬起没多久的唇角又要往下落。 一个急性子,一个磨蹭性子,二人刚好相克又互补。 “或许我——可以试一试。” 少女面带笑意的看他,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小星星。离得近了,身上都沾染了属于她的淡淡兰花香,这种感觉是他梦中所想。 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外头那个“情敌”都显得不那么碍眼。 段茳如姜雪蕙所期盼的那般混入宫中,他长相本就阴柔,入宫后经过打点,顺理成章的成了如今厂公郑保身边的红人。 几番操作下来,他出息的同薛姝对上线。 皇帝已经一月有余未曾踏足薛姝宫中,她带着护甲的手指如同冰冷的蛇,丝丝吐着蛇信子,一股凉意瞬间席卷了段茳的身子。 他掩下眼底的厌恶,低垂着眸子,看上去分外卑微乖顺。 “你为何要帮我?” 薛姝用力抬起他的脸,见他不躲不闪的看她,眸中勾起一抹兴致。 “这张脸倒是可口,只可惜了,是个阉人……”她神色嫌恶的翻了个白眼,眼底满是嘲讽和恶心。 好似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团废旧许久发愁发烂的垃圾。 “奴才一个阉人,莫辱了娘娘的眼睛。” 他亦如方那般,好似没瞧见她眼底的轻蔑和嘲弄,只低垂着脑袋呆呆应是。 “本宫从不相信天下有平白无故的好,若你要是说不出——恐怕今日是走不出这里了!” 女人好看的眼睛里骤然出现一抹明晃晃的杀意,她如今的局面狼狈不已。 从前有多风光,此刻便有多么的狼狈。 若不是他说能帮自己一把,往日她是断然不会放任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进来。 男人不卑不亢的低声开口:“奴才的亲妹妹在三年前遭遇饥荒,分明都求到那姜雪蕙的车前了,可她偏生不管不顾,外人眼中的活菩萨原是装出来的!” 见他一副嫉恶如仇,恨不得姜雪蕙立刻去死的模样,薛姝半信半疑的眯起眼睛。 如毒蛇般阴冷的视线在他身上盘踞已久,直至他的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这才哼哼两声,看向远处。 “为我做事,你总要付出些什么吧?” 宁安如梦89 段茳微微下垂的狗狗眼愣怔片刻,只一刹,险些压制不住眼中的杀意。 他站起身来,神色颇为冷淡,哪儿还有方才的卑微可怜,分明是一副上位者的模样,看得人胆战心惊。 “好话说到这里,既然薛贵人并无此意,那奴才换人便是。” 段茳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过头扭身就走。 眼里的淡漠刺得薛姝浑身刺痛,如坠冰窟。 “贱人!没有根的贱人!你怎么敢的?来人,给我把他拖出去乱棍打死!!快来人啊!” 可惜宫内的小宫女们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她们都被薛姝打怕了,眼前那人又是郑保公公面前炙手可热的人才,若得罪了他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宫中多的是趋炎附势之人,得罪薛姝不吱声,顶多被打一顿。 可若是得罪了他,那后果不是她们普通人能承受得起的…… “段茳!你不许走!我,我——” “我愿意!”她猛地怒吼一声,声音中掺杂着微不可查的脆弱。 是了,树倒猢狲散,薛家在朝堂上的地位岌岌可危。从前爱她无比的薛府众人见她失了恩宠,便再无询问她如何的意思。 现如今,她早已孤立无援。 皇上身边永远有人,永远有新鲜的血液,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在她眼中更是无比可恶。 她狠毒了所有人! 只要父亲举兵造反,日后她薛姝依旧是万人之上的尊贵身份。 而眼下吗,她需要一个为自己传递信息,做腌渍事的棋子。 段茳见她追了出来,并不意外的挑了挑眉。面上一晃而过的邪肆表情和他下垂的可怜狗狗眼显得分外割裂。 “那就祝我们,得偿所愿。” 段茳没再看她一眼,背影挺得笔直,恍若常年不倒的青松。 他再也不是南风馆那个人人可辱的段茳,他是郑保眼前的红人,是姜雪蕙的奴才。 绯红顺着脖颈爬上了耳后根,响起女人温婉的声音,他眼神中的笑意这才重新亮起。 一封密信在夜半三更之际进入了国公府,黑沉沉的府内一片死寂,在片刻后爆发出史无前例的大笑声。 “不可再等,时机已至?” 谢危看着手中的密信,眼底划过一抹冷然的笑意。 好戏快要开场了。 唱戏之前,总要屏退一些无关紧要的吃瓜人群。 在此之前,谢危被临时指派出去,圣上不知听了谁的耳边风,将他派遣至江南地带负责那一块极其难断的案子。 谢危看了眼被美色掏空身子的圣上,想说的话还是停在了嘴边。 “臣,定不辱使命!卧榻之上其容他人酣睡?现如今朝堂上的动势变幻莫测,还请圣上保重!” 身穿明黄色衣袍的男子冷冷看他,不耐烦的点点头,可在他起身离去后,神色骤然变化。 好在伺候在他身边的女子并未察觉出来,翻到笑吟吟的伺候他吃葡萄。 “圣上英武,谢危这等粗鄙之人早该南下了。还是圣上宅心仁厚没夺了他的官送他去流放!” 女子温软的声音他只觉刺耳。 “给朕滚!” “圣上?” “朕有没有说过,别说话,你那狠毒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她!” 宁安如梦90 那女子猛然被人推倒在地,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惊恐和惧怕。 “圣上?我,我像谁?” 男人嫌弃的睨她一眼,最后那一丝丝的玩味也尽数消散。 不过是白月光的周边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儿了。 昨夜还宿在一起的娇媚可人儿今日好似变了一副样子似的,有些面目可憎起来。 他再也不愿看她一眼,无视身后女人的惨叫声,背手离去。 —— “谢危,我们这是要搬家了么?” 男人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似是被她话中的“我们”二字取悦,嘴唇微微上扬,心情说不出的好。 “嗯,薛府恐怕要有大动作了,圣上调我南下,带着你,也算是暂避风头了。” 姜雪蕙窝在厚重的被窝里,身旁还是男人留下的体温,闻言后慵懒的打个哈欠,眼神迷离。 “我也要去么?据说江南的冬日湿冷得很,也不知能不能受了……” “有我在,便不会让你落下病根。” 见他非带不可的模样,姜雪蕙咂咂嘴,没再说这件事。 谢府第二日一早便人去楼空,任由城中如何传闻,都没人再见二人一面。 姜雪蕙走得匆忙,还未来得及通知姜府的父母,第二日一早还在温暖的被窝里时,就被人温柔的抱起,一系列洗漱穿衣好似都由那人完成。 等一切结束后,这才将人牢牢抱紧自己怀中。 路途遥远,马车颠簸。姜雪蕙的脑袋时不时地磕到他的下颌,即便有再多的困意,此刻也跟着痛意一起散去。 “唔……到哪儿了?” 她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想都没想就往他的怀里钻。 热意顺着四肢流入身体里,她舒服的抖了抖身子,眼底满是满足的笑意。 江南一处最寻常的小院儿里,寒气已去,姜雪蕙走在高高摆起的秋千上,笑得张扬而肆意。恍若春日里最灿烂的白山茶。 身后的男人卖力的推她,秋千荡得高,将她从他身上扯开。 “啊——怎么了你!谢危!在外面不准亲我!” 男人不停,单手将她从秋千上抱下来,吻得疯狂缱绻,好似暴风雨的前奏,带着惊心动魄的意味。 环着她得那双大手滚烫,力道不住的用力收紧,惹得她软成一滩春水。双手无力的耷拉在他的脖颈上,满眼水雾的瞪他一眼,朱唇微启,是欲语还休的邀请。 谢危神色猛地沉了下来,刚打算将人抱回屋内时,门外传来时轻时重的敲门声。 他只得放下心中阴暗的欲火,将外袍脱下,温柔的盖在她有些凌乱的身上。 “何人?” “奴段茳,求见主子。” 他没说求见的究竟是谁,可谢危听得出,他所说之人并非他。 男人低声哼哼两声,随即不轻不重的看了一眼怀中情动的女子,醋意占据上风。 “段茳?他怎么这时来了?” 见她抛开自己的手往前走,谢危眼神干涩的紧随着她的动作,见她站在门口后突兀的停下来,眼神微微闪烁。 “发什么呆呢!快来!” 姜雪蕙用脚趾头想都能明白这家伙又在吃飞醋了,只得无奈的反过身去将人往外带。 宁安如梦91 “鱼儿已上钩,主子现下回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