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簌簌挂过窗外枯黄的枯枝落叶,一阵过后,只剩下满地的残枝。 —— “既然此事已经水落石出,来人啊,把这贱婢拖出去,杖三十。” 太后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睛发昏,她早已明白是谁的手笔,这才心神不宁。 连带着也不许其他人往下查,只草草的处理个小丫鬟,算是给姜雪宁的交代。 她有意无意的看向薛姝,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然低垂着脑袋,额头发髻赫然被汗水打湿。 “母后,这小丫鬟大字不识一个,定是有人在背后从中作梗!”姗姗来迟的圣上看了一眼被人压在一旁的姜雪宁,视线有一瞬间的凝滞。 “够了,哀家说的话难道都不管用了么?都散了吧,爱家累了。” 说吧就开始赶人,身穿龙袍的男子见她面上一片忧愁烦闷,只得默默叹了口气。嘱咐两句后甩袖离开。 “阿蕙,那太监不是之前——” “是他。”姜雪蕙看了一眼郑保绷直的背影,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未曾想他竟有这样的本事,好在你那天出言劝阻,不然,这宫中指不定又要怎么闹腾呢!” 现如今郑保在太后和圣上的面前刷了一次脸,留了个好影响,连带着身份也水涨船高。 圣上身边正式缺人的时候,从前欺辱郑保的人,此刻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的叫一声郑公公。 许是因为这件事的缘故,姜雪宁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 从前但凡是见面便要讥讽两句,现如今还会燥红着一张脸不知道如何自处。 “宫中行事许多家小心,牵一发动全身,你我身后的姜家没那么多命。” 少女清浅的嗓音平缓如流水,姜雪宁僵硬着脖子,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姜雪蕙的眼神无比尴尬。 见她神色不自然,沈芷衣直接将人牵着往回走,路过宫门口时,恰巧碰见了从宫内出来的张遮。 [这便是女主的白月光张遮了,风光霁月这几个字恍若为他而生。] 宁安如梦39 谢危一连好几日没来上课,众人寻思出宫休沐,正好瞧瞧宫外又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路过御花园时,碰见谢危和圣上在凉亭内下棋。 几人的脚步微顿,还是沈芷衣先反应过来,拉着姜雪蕙行了个礼。 谢危从她们进来那一刻起,便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一抹浅紫色的身影,心脏随着二人之间的距离跳得越来越快,大有一副冲破皮肉跳出来的意思。 见他的眼神粘稠幽暗,直愣愣盯着姜雪蕙,坐在他对面的圣上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唇。 那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 他倒是起了逗弄几人的心思,笑吟吟的开口道:“朕的谢卿眼神倒是没离开过你的身上,姜小姐可否说说,究竟是何时起同谢卿……” 姜雪宁站在姜雪蕙身后,圣上这话说得极其具有迷惑性,也不知究竟是在对谁说。 姜雪宁蠢蠢欲动,有些想往前站,却被沈芷衣瞪了一眼,只得继续站在原地。 眼看圣上脸上的笑意渐淡了下来,谢危收回视线,不急不缓的开口: “圣上说笑了,我是瞧着姜小姐被人冤枉,再且刚入宫,难免水如不服。若燕临那小子晓得他的青梅受了气,指不定将我骂上一顿。” 圣上的眼里闪过一抹暗芒,见他所说指向的是姜雪宁,嘴角这才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文言过后,姜雪宁起身站在姜雪蕙身前,和二人攀谈着。 “那就好,谢夫子可莫要惦记我们家阿蕙,她心中已有了合适的夫婿,你说是不是?” 沈芷衣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突兀的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 谢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口中反反复复拒绝着“合适的夫婿”几字,手掌用力地发白,连被子都险些变形。 “芷衣!”姜雪蕙的面上尽是小女儿般的姿态,雪白的面颊上浮现出一抹刺眼的嫩红,晃得谢危心间无比刺痛,浑身上下都被那酸涩疼痛的感觉占满。 见她并未反驳,周围人甚至隐约能听见恶狠狠磨牙的声音。 待到离开御花园后,姜雪蕙面上的羞恼瞬间消失不见。 “芷衣,日后莫要如此打趣我了!”她嗔怪的点了点沈芷衣的手心,帝王的威压不小,她本就不想掺和进男女主之间的争斗中。 她只想日后出宫做一个闲散夫子,教书育人,在这乱世中,为女子们某一个好出路。 “本公主就是看不惯姜雪宁事事都想出风头的模样,分明你才是最好的,可那些人的眼睛像是瞎了般,只能瞧见她!” 沈芷衣替她忿忿不平,不管她是为了自己身后的蓝芩阁,还是什么,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也不错。 给她顺毛了好一会儿,总算出了宫。 恰逢宫外灯会,众人撒丫子狂奔,这段时间的天性被压抑着,好容易寻个时间出来,到底是要好好放肆一回的。 只一瞬,沈芷衣便没了踪影,偏头往后看,连姜雪宁等人也不见了。 远远望去,数万盏明灯漂浮在天河上的皓月繁星,光华璀璨,融融如海。伴着天空不断绽开的焰火,真就如同那瑶池仙境一般。 宁安如梦40 世间嘈杂恍若在这一瞬悉数在她耳畔消失。 寂静的夜里,唯有耳边男男女女互相表明心意的低声呢喃和新婚夫妇蜜里调油的耳语声。 远远望去,少女浅棕色的瞳孔中映着街边流光溢彩的花灯。 不知是思及何事,绝美的笑靥在火树银花中莹润如绝世瑰玉。仿佛敛尽了所有尘世的芳华,让人不由自主的沉迷其中。 连身侧零星经过的几人不由得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瞧看着令人放轻呼吸不忍心打扰的一幕。 烟花还在不断地绽放,姜雪蕙却收了心思,亦步亦趋的往不远处的蓝芩阁走去。 “去去去,还不快给我滚开!” 隔得老远,不少人听见了前方的吵闹声。 一名男子脸色黑沉沉地指着蓝芩阁门口的女子破口大骂,手里握着一块银色的器物,嘴里喋喋不休的谩骂,连唾沫星子都险些喷在人脸上。 “客官莫急,若有招待不妥之处,可慢慢道来。如属实,蓝芩阁众人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解决法子。” 见她如此伏低做小,男人眼中原本那一丝丝的心虚和惧怕也尽数消失不见,趾高气昂地将那块器物丢在女子脸颊上。 就听见痛呼一声,那女子顷刻间茫然无措的跌坐在地上,白皙的脸颊上赫然出现一个赤红的印子,眼角都泛出泪花来。 姜雪蕙认得那人,是她在前几年闹饥荒时收留在身边的女子。 当时她还名叫招娣,姜雪蕙嫌弃这个名字太过难听,经她同意,改成了王辰星。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日辰星那双写满了故事的眸子里第一次闪烁着细碎的小星星,很好看很亮眼。 手掌止不住的发颤,她下意识便想要走上前去将辰星拉入自己身后。 可身后突然一股阻力将她拉住,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却瞧见男人紧皱着的眉头。 “张遮大人?” “……你见过我?”出乎意料的,张遮有些意外地挑挑眉,眉眼间依旧很是冷淡。 见少女精致的眉头死死锁在一起,眼神若有似无地往二人相握的双手处看去,跟烫着般迅速往回抽手。 姜雪蕙不着痕迹的在袖口处擦了擦,而后才慢吞吞道:“左右不过见过几面罢了,大人怕是没有印象了……” 张遮并不答话,沉默地背过手去。 他的身形太高,沉默的站在姜雪蕙身后,压迫感十足,一时间甚至叫人喘不过气来。 见他并未打算开口,姜雪蕙这才将视线归位,眼看那男人即将一巴掌扇在辰星的脸上,她想也不想就冲上前去,用力将辰星往后拉了好几步,彻底隔开二人间的距离。 “你算个什么东西,今天你们必须给我赔黄金十两!!” “我家老婆子用你的膏药烂脸了,大家伙儿快来瞧瞧啊!这蓝芩阁的东西都是害人不浅的东西,我家老婆子的脸都烂了啊……” 男人刻意放大声音吼叫,顿时吸引不少围观人群。 灯会上本就人挤人,看了一场烟花后,能有一场戏看再好不过。 不多时,蓝芩阁的门外已然聚集乌泱泱的人群。 宁安如梦41 姜雪蕙眼神微沉,冷眼看着如跳梁小丑一般的粗鄙男子,心中的火气已经冲至天灵盖。 她蓝芩阁走的本就是高端路线,主要服务人群是京城内的贵富太太和宫里想要年轻不老的妃子们。 先不说面前的男子穿着粗布麻衣,口无遮拦的指着人破口大骂。就是他身后的女子也不像是什么寻常人家。 “哎呦喂,这家真是可怜,谁不知道郭翔这家伙是出了名的老赖?方圆十里没有是谁不晓得他做的那些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