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瑶把背篓放在石桌上,笑着说了句“我是住骊山上的猎户女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那人脸上多停了一瞬。 “姑娘你常来这里送药材?”姚毅礼貌地朝她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整理晒匾里的草药。 “嗯,我经常来。你们是新搬来的?” “嗯,仗打完了,我们也不想再打仗了。”那老兵把手里的箩筐搁在膝盖上,“本来想在长安城里住下来的,铺子都看好了,可萧哥说他要来西宁村。当初在青州他答应过一个人,说等仗打完了要亲自来这个村子看看,问他也不说是谁,反正他说要来,我们几个就跟着来了。横竖都是退役,住哪儿不是住。” 说完萧将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无奈。 坐在药铺门槛上剥蒜的另一个老兵,头也没抬地接了一句:“他就这样,什么都听萧哥的,连买马都要跟萧哥挑一样的颜色。”众人被这句话逗笑了,院子里一时满是轻松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无 我应该不用被炖汤吧“舒瑶 “舒瑶瑶~我回来啦!你猜我带谁来了!”云云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顺着山路传来。 舒瑶正蹲在灌木丛边摘菌子,一抬头就看见云云顶着个圆溜溜的蘑菇帽大步朝她跑来。 舒瑶歪了歪头,又用力闻了闻飘过来的气味,好奇地问道:“你是带了个灵芝帽?好浓的灵芝味啊!” 说着又吸了吸鼻子确认,“就是灵芝味,我不会认错的。” “不是帽子!”云云在舒瑶面前停了下来,手指往自己脑袋后面指了指,“是以前我们常去看的那株千年灵芝!她前几天修炼到半化形了,被泠盈婆婆散步时发现了就接到学堂去了。我今天一进学堂就被她认出来了。” 云云说着就低下头让舒瑶可以看到,“她一定要跟我回来见见你。哎,你在干嘛呢?” “我吗?”舒瑶晃了晃手里刚摘的鸡油菌和羊肚菌,又指了指旁边草地上那只被五花大绑的野鸡,笑得露出一排白牙,“今天终于把那只偷吃人参的野鸡给抓到了,所以来摘些菌子回去炖汤。” “嘿嘿!你好呀小灵芝!”舒瑶放下手里的菌菇,朝着她摆了摆手。 “啊!你好!”小灵芝从云云的头顶下来后,紧张地和舒瑶打了声招呼,声音细细的,“我……我应该不用被炖汤吧?”说着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搓了搓。 “噗——”舒瑶连忙把两手摊开摆了摆,“不炖不炖!不过等下炖好了鸡汤,你可得好好喝一碗,算是我给你接风洗尘。” 舒瑶说完朝云云眨了眨眼,云云在旁边认真地点头佐证:“不会把你炖了的。放心~” 小灵芝听了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摘了多少菌子?”云云凑过头往舒瑶身边的竹篮里一看,瞪大了眼睛,“这么多!那可不得废上一整只鸡了!” “正好今天人多,一起吃!”舒瑶一手拎起放菌子的竹篮,一手挎着云云的胳膊,还招呼着小灵芝快跟上,三妖一道往洞府走去。 进了洞,云云去柜子边翻出茶叶罐子给小灵芝泡茶,舒瑶则等不急地用法术把野鸡和菌菇全部都清理个干净。 把鸡油菌摘成几瓣,野鸡切成小块放进陶锅里焯水,捞出来重新加水,把鸡油菌和羊肚菌于鸡肉块一起倒进去用小火慢炖。 忙完灶上的活,舒瑶也走到石桌边坐下,一边看着炖汤的火苗,一边跟云云和小灵芝闲聊,说着当年小灵芝还不会化形时自己每回见自己都要蹲在旁边唠上一会儿。 灶上的陶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菌菇炖鸡的香味随着蒸腾的白汽飘出洞口,被山间的风一吹,顺着山梁一直飘到远处的山林里。 那香味飘进了某只正趴在树枝上打瞌睡的白毛狐狸鼻子里。 辛白是循着香味一路摸过来的。原本是替他爹给泠盈婆婆送新酿的桂花酒,送完后打算在躲着树上偷个懒,结果被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勾了魂,跳下树枝就往洞府这边来了。 “哇!好香的野鸡味!”人还没进洞,声音已经先到了。 辛白扒着洞口的石壁探出半个脑袋,白发白眉的少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上那口正咕嘟着的陶锅,嘴角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你们居然吃这么好吃的野鸡不叫我!舒瑶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香的汤,好歹通知我一声啊!” 舒瑶正端着茶杯跟小灵芝说当年絮叨了些什么,冷不丁被这声嚷嚷打断。 舒瑶转头看向洞口,嘴唇微微一翘:“通知你?我们吃野鸡干嘛要通知你,你是闻着味来的吧!你属什么的?属狗的?” “属狐狸的!”辛白理直气壮地跨进洞里,朝石桌边的小灵芝咧嘴一笑打了个招呼,又朝灶台上那口锅深深吸了一口香气,然后便一屁股在石桌边坐了下来,就怕被舒瑶赶出去一样。 舒瑶白了他一眼,起身去灶台边揭开锅盖搅了搅汤,又撒了一小撮盐,拿勺子舀了一小口汤尝了尝咸淡。 辛白的目光跟着舒瑶的勺子从锅边一直追到她嘴边,喉咙里发出一声夸张的哀鸣:“好了没?好了没?我都闻到鸡油菌的香味了!那个黄黄的,你放了不少吧?还有羊肚菌,圆的那个……” “快了快了,急什么,菌子要多炖一会儿才入味。”舒瑶把锅盖重新盖上转身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看着辛白。 云云刚去洞外收东西了,进来就看见辛白在,“舒瑶今天到底炖了多少鸡呀,怎么连隔壁山的狐狸都闻着味来了。” “我是来给婆婆送酒的路上顺道被鸡汤馋过来的,是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舒瑶把锅盖揭开,用木勺在锅里轻轻搅了一圈,鸡油菌已经被炖得金黄软滑,羊肚菌吸饱了汤汁一个个胀得圆鼓鼓的,野鸡肉从骨头上微微脱开,筷子一夹就散了。 点了点头朝石桌那边喊了一句“开饭了”。 “我来,我来!”话音刚落,辛白已经窜到灶台前,两只爪子直奔那口滚烫的陶锅,看架势是打算把整锅汤连锅带汤全端走。 “你放下!”舒瑶一掌拍在他的手背上,“这是大家的汤,不是你的独食!” 辛白揉着被拍红的手背,委屈巴巴地嘟囔了一句“我就想帮忙端一下嘛”。 “你看我信不信!”舒瑶瞟了一眼有些心虚的辛白。 将碗在石桌上摆好,舒瑶拿出木勺。鸡汤清亮,浮着一层金黄的鸡油,舀进碗里时鸡油菌挤在汤面上,羊肚菌吸饱了汤汁胀得鼓鼓的。 刚放好辛白就急得把自己那碗端了过去。 小灵芝第一次喝汤,看着还滚烫的碗不敢下口,先凑近闻了闻,又学云云的样子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被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掉,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喝”。 辛白从碗后面抬起脸,腮帮子鼓鼓地总结道:“反正不管什么东西,到了舒瑶锅里都会变得很好吃。” 舒瑶被这句夸奖逗地开心,转身又从锅里多捞了几块鸡肉添进他碗里。 辛白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仰头灌下去,把碗往石桌上一搁,满足地抹了抹嘴:“对了,我有阵子没去积雷山看玉面了,上回隔得时间有些久才去,她就追着我打了三个山头,说再不勤快些就要把我挂在她家山门口的树枝上。你们这回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舒瑶听到的时候正拿勺子给小灵芝添汤,闻言偏头想了想:“去积雷山?我好像是有好久没出去过了。可以去!” 辛白听了舒瑶的话立刻把目光转向云云。云云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纠结:“我还得上课。墨竹师傅那边基础法术的课程还没结束,不像你们俩早就结业了,时间比较自由。” “你上次不是说过基础法术快告一段落了吗?去跟墨竹师傅告几天假嘛。”舒瑶侧过身看着云云,“你和他说你出去也会好好练习的,他不就会放你出门了嘛?” 云云坐着认真想了想,放下碗:“……好像也行。” 辛白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我先回洞府给玉面报个信。等她准备好,等云云和墨竹师傅告好假,咱们就出发。” 舒瑶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正好这几天蒸几锅山药枣泥糕给玉面当伴手礼。她上次来咱们洞府,不是特别喜欢那个糕嘛。” 辛白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多做点!多做点!路上要吃的!我那份也别忘了……” “你那份是你自己路上要吃的吧。”舒瑶白了他一眼。 小灵芝捧着汤碗安静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排行程,小声地开口:“等我学会化形了……能不能也跟着你们去外面看看?” 舒瑶转过头,看着这个小灵芝精,温声地道:“能。等你学会化形了,一定带上你。” 接下来的几天,舒瑶把洞府里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全翻了出来。 先蒸了好几锅山药枣泥糕,用干荷叶包好码进竹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