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核桃收进竹匾里晾着,拿麻布盖上防灰,做完这些事情后才到石桌边上坐了下来,两只手托着腮帮子,专心等云云从学堂回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云云在学堂上完课,又和小妖们在那里玩了一下午,一进门就看见舒瑶正坐在石桌边,两只手托着腮帮子,两只脚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我在等你回来嘛。”舒瑶笑着把桌上的山楂和山葡萄又往云云跟前推了推,“今天在林子里摘了些野果,专门给你留的。” 云云一点也没起疑,变成人形后,在舒瑶旁边坐下,拿起一颗红彤彤的山楂就往嘴里塞。咬下去的那一瞬间,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果子……”含含糊糊地嚼了两下,满脸困惑地盯着手里剩下的半颗山楂,“为什么我吃了之后,口水一直在往外冒?” 舒瑶保持着微笑:“嗯!这个叫山楂,就是有些酸。这种味道叫酸。” 云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颗被咬开的山楂,果肉是淡黄色的。她又往嘴里塞了一颗。 “这个多吃几口,感觉也挺好吃的。”用舌头细细品味着,“别有一番风味。” “来来来,再尝尝这个。”舒瑶藏起要马上要露出来的坏笑,指着石桌上那几颗紫莹莹的小果子,每颗只有指甲盖大小,圆滚滚地挂在细长的葡萄柄上,表皮泛着一层淡淡的白霜,“这叫山葡萄。” 云云嘴角还挂着山楂的果汁印子。她看了看桌上那几颗紫色的小果子,又看了看舒瑶,舒瑶脸上的表情非常真诚。 就没多想,摘了好几颗一口塞进了嘴里。 然后云云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 眉头猛地拧成一团,然后腮帮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中间挤,头和肩膀缩到了一起,连眼角都跟着跳了跳。云云的身体从上到下剧烈地抖了一下。 “啊!”云云把这口山葡萄咽下去之后长长地吐了口气,声音都在发颤,“这个好酸!像是有人冲上来对着我的牙齿狠狠地打了一拳!” 舒瑶已经笑得从石凳上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直抽抽。上气不接下气地抬头看云云,云云一脸被背叛了的表情低头看着舒瑶。 舒瑶在云云这目光底下渐渐心虚起来,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嘿嘿……我的错。今天我看柿饼捂好了,我给你拿几个过来甜甜嘴。” 说完就从墙角陶罐里摸出几个柿饼放在碟子里,殷勤地推到云云面前。 这次云云没有立刻伸手。而是拿起一个柿饼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翻过来,翻过去,又凑近看着那层白霜。研究了半天,抬起眼看向舒瑶。 “这真的能吃,很甜的。”舒瑶拿起一个柿饼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打消云云的疑虑。 云云看见她吃了,这才跟着咬了一口。柿饼的甜味和软糯在嘴里化开,嚼着嚼着,眼睛慢慢睁大了。 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那半个柿饼,又看了看柿饼表面那层细细的白霜,好奇地问:“这个外面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糖霜,是柿子自己的糖,在坛子里待久了就从里面跑出来,结在表面上了。”舒瑶抹了抹嘴角沾的糖霜,解释着。 云云又咬了一口,若有所思地嚼着:“它自己跑出来的?” “对啊,捂在坛子里闷久了,里面的糖分就憋不住往外冒了。”舒瑶把最后一口柿饼塞进嘴里。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你跟往常一样的时间到家呢。”舒瑶一边嚼着柿饼一边问道。 “你知道嘛!今天学堂里来人了。”云云一听舒瑶问起这个,立刻坐直了身子,连柿饼都搁回了碟子里。 “哦,来新人了啊,那不是很正常嘛。”舒瑶又咬了一口柿饼,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泠盈婆婆班上就时不时地有刚开灵智的小妖来报到。 “不是妖怪。”云云把声音压低了半度,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故意放慢了语速,“你猜她是怎么上来的?” “怎么上来的?”舒瑶的好奇心一下子被云云勾了起来。 “是被骊山老母娘娘亲自救上来的。”云云带着一丝惊奇,“今天上午我们上课前,刚刚坐下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姑娘被一道光送进了竹屋里。”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打算明天发的存稿,今天就发出来了我的隔日更就这样乱了套。 她叫什么名字“然后墨竹先生跟我…… “然后墨竹先生跟我们说,这位姑娘是骊山老母娘娘从外面救回来的,已经被老母娘娘破例收作亲传弟子了。”云云把声音放轻了些,“不过她现在心里头压着事,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老母娘娘就让她先到学堂来,跟我们一起学些基础的法术。等她情绪缓过来了,再回老母身边去学那些高深的。” “所以我们今天下了课没走,就跟那姑娘一块儿玩了。”云云说起这个又来了精神,手也跟着比划,“她人可好了,还教我们算数!什么几个蘑菇加几个竹笋,谁吃了几个还剩几个。我都不知道她怎么算得那么快。” “那她有没有跟你们说她的名字?”舒瑶追问道。 “当然说了!她说她叫——叫——”云云挠了挠想了半天,眉头皱得紧紧的,“祝英台!对!就是这个!” 舒瑶觉得这名字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夜里云云去洞外晒月光,舒瑶破天荒地没有修炼也没有趴在洞口,而是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仓鼠窝里,舒瑶躺在窝里,两只爪子盖在肚皮上,对着洞顶的石壁发呆。 祝英台,祝英台,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念叨。念着念着,忽然哼起了一首快要从记忆里褪色的歌,慢慢地连成了一句旋律。闭起着眼睛,晃着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里填词。 “我爱你,你是我的罗密欧,我愿意变成你的祝英台……”[1] 舒瑶唱完这句自己还停了停,觉得调子好像起高了,又低了一个调重哼了一遍。哼到“祝英台”三个字的时候,舒瑶的脚都不晃了。 下一秒整只鼠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从窝里弹了起来,猛地睁大了双眼:“哦!是她!天哪,这可是著名人物啊!” “她怎么会来骊山的呢?”舒瑶眼睛盯着石壁喃喃自语,“云云说她现在状态不好,那梁山伯怕是已经不在了。不然以祝英台的性子,怎么会一个人在骊山上。”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尾巴也不晃了,“那怪不得她走不出来。” 翻了个身叹了口气:“可怜啊,可叹啊。两个人被拆散,一个去世了一个被救上山,这比全部死了,好像也好不到哪儿去。” “爱情真是一个让人苦恼的东西。过几天要不要跟云云一起去学堂。怎么说也是著名人物,来骊山住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历史名人’,不去见一面可说不过去啊。” 又到了云云要去学堂的日子,舒瑶从坛子里拿出了些柿饼,用干荷叶包裹好,打算拿去给泠盈婆婆她们一起尝尝。 “好了!”舒瑶把竹篮往胳膊上一挎,拉着云云就往洞外走。今天起得早,太阳才刚爬上东边的山脊。深吸了一口气,“咱们今天走着去,顺便看看路上还有没有漏网的野果。” “昨天才把半座山的果子都摘了,今天还想摘。”云云被她拽着往前走,嘴上这么说,脚步倒是一点没慢。 穿过一片矮松林的时候,舒瑶忽然一个急刹车,拽得云云往后退了半步。“啊!这里有棵野苹果树!”指着不远处一棵的野苹果树,树枝上挂着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在晨光里红得扎眼。 几步跑过去仰头看了看,又绕树转了一圈,“上面还有很多,好些都还没坏。” 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个法诀,一道灵力印记留在了树干上。做完标记她拍了拍树皮,满意地说:“等回来或者明天再来摘。” 又走了一段,远远地看见老槐树的树叶也已经变黄快掉光了,泠盈婆婆和往常一样站在入口等着小妖怪们来上课。 “泠盈婆婆!我来看你啦!”舒瑶从山坡上朝泠盈婆婆跑了过去,双手抓住她的手晃了好几晃。 泠盈婆婆的身子都被她晃了起来,笑着拍拍她的手背:“你今天怎么来了?自从结业后,你可再没回来看过我们了。” “嘿嘿嘿……”舒瑶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地坦白,“我其实是听云云说学堂里来了一个姑娘才来的。我好奇嘛,想看看被老母娘娘收的徒弟长什么样。” 泠盈婆婆伸出手拍了拍舒瑶的后背:“我就知道你是为这个来的。你那点小心思,什么时候藏住过?”抬手往老槐树另一侧指了指,“呐!那位姑娘就在那边坐着呢,你过去找她玩吧。” “泠盈婆婆最好了!”舒瑶赶紧从小竹篮里掏出柿饼,打开干荷叶双手捧过去,“这是我做的柿饼,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