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了一双眼。 连串的爆炸声从卡玛的脚下传出来,她脚下的石碑碎块炸裂,带起喧嚣的白烟。 卡玛的权杖撑起防护,反扑的魔咒在她面前轻而易举的化解。 夏薇嗅到了空中伊万斯的弥散的信息素。 剧烈的魔力乱流骤起,如实质般的黑暗笼罩这片天空,空气的波动掀动卡玛的裙摆,她眯起眼,银色权杖在黑暗之中亮起光芒。 血丝漫上伊万斯的双眼,不再压制的信息素搅动着她那混乱的魔力爆发,喧嚣的絮语从黑暗里爬出,纷飞的翅膀声杂乱,凝成实物扑到那群黑衣人面前。 尖啸与混乱响在耳边,他们惊恐地睁大双眼: “这是什么!成年巫师的魔力暴动?!!” “不,默默然!她是一只默默然——” 挥出魔杖的光芒湮没,尖叫声戛然而止,那个尖叫着的黑衣人仿佛被扼住脖子,旋风似的翅膀在他眼中放大,吞没了他的理智。 卡玛朝后退了一步,伊万斯的身形隐没在浓稠的黑暗之中,汹涌的魔力朝她猛扑,在接触到银色权杖的光芒之时,如滴水跌入烧红的铁一般,尖叫着消融。 伊万斯挣脱了那副银色牢笼,卡玛眯起双眼,她在黑暗中同那双血红的双眼对视。 伊万斯从未被这柄银色的权杖认可,她的名字没有刻入那片星空,而她的血脉里没有属于塞尔温的部分。 血缘的禁制无法束缚她,但她同样无法突破笼罩卡玛的光芒。 漆黑如同风卷狂云一般扫过卡玛面前的所有人,黑暗如同死神一般降临,直到他们倒在地上。 夏薇无法动弹,但她感受到魔力在流动,缓慢地倒回源头。 那些肆虐的魔力重新回到伊万斯的体内,黑暗如潮水般随之褪去。 夏薇在天光里看见了伊万斯。 她的魔法袍已经溃烂,风刃在她身上留下无数血痕,她弯下腰,抱起了那个女孩的身体。 女孩的脸朝向伊万斯,露出苍白的下颌,染血的手臂垂落身侧,了无声息。 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伊万斯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她捡起脚边的石碑碎片,握住它,闭上双眼。 移形换影的咒语默念,伊万斯的身影消失在这片山谷。 卡玛看着满地的黑衣人,皱起了眉,手中的权杖魔力流转,光芒渐渐熄灭。 面前的银色牢笼消散,狂风吹过夏薇的魔法袍,她伸出的手落在半空。 夏薇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风声在她耳边呜咽。 伊万斯最终什么都没有留下。 眼前的木屋破败,被魔咒炸出的痕迹遍布,无法被轻易抹去。 山谷里的风声孤寂,春日的新芽之上,那副碎裂的橄榄石对戒静静躺在她的脚边,夏薇抬头望去。 头顶天光安静笼罩,只映照出她的影子。 前夜 伦敦,夜。 月光下的对角巷昏暗而宁静,街边的店铺熄着灯,摩金夫人的长袍店外响起了敲门声。 微弱的灯光从门前亮起,穿着紫袍的摩金夫人看了看面前两位带着黑色兜帽人,侧过身,请人进门。 门铃轻微响了一声,随后整条街再度陷入昏暗与宁静。 唐·卢瑟福在后门处等待多时。 他拿着着一盏油灯,表情严肃,焦虑而左右踱步。 夏薇摘下头上的兜帽,烛火照亮了她的脸。 “感谢您的援助。” 夏薇朝唐·卢瑟福低下头,卢瑟福抖了抖自己的胡子,叹息一声,让开了身后的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人沉默地围着圈对坐,看清了夏薇的脸后,一位老者握住她的手。 “小雪……那孩子……还好吗?” 小雪是那个拥有巫师天赋的麻花辫小姑娘的名字。 烛火轻轻摇曳,在夏薇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她垂下眼眸,以沉默,代替回答。 一周以前,青与红曾找到她,告诉她在那片山谷周围有巫师的痕迹出没。 夏薇从那时起决定转移山谷中的人们。 那个女孩自告奋勇,她决定作为最后的守护者,在所有人撤退前守护那片栖息地。 “我可是巫师!保护大家是我的义务!” 夏薇还记得那个女孩亮晶晶的双眼。 在唐·卢瑟福提醒她时,她就该警觉,就该更为谨慎。 她在赌,赌卡玛不会如此迅速察觉,赌她与伊万斯仍有足够的时间,赌在她拿到足够的筹码以前,卡玛不会动手。 山谷里的那道防线是一道保障,一旦踏出来,迎接他们的是永无止境的追杀,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巫师与麻瓜,夹缝之中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她希望守住那一片净土,这群早已被故土抛弃的人们重新扎根的家乡。 她又如此贪心地留恋伊万斯,希望她们的这段时光长一点,再长一点。 两行眼泪从她的脸上淌下,对面的老者用她粗糙的指节擦过她的脸颊。 “没事的,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老人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她那副彩色的披肩沾湿了夏薇的眼泪,老人脸上泪水纵横, “没关系,没关系,那孩子自小就是个硬骨头,她们会活下来的,会活下来的……” 一间小小的暗里,人们沉默地低下头,烛火的烛芯微微晃动,晕开光亮。 清晨,薄雾笼罩昏暗的街巷,一辆马车悄悄在摩金夫人长袍店后门驶出,片刻之后,消失了踪迹。 琳站在夏薇身旁,她看着给自己上了一道幻身咒的唐·卢瑟福离开,他会带着这些人前往北约克郡,尽量避免他们被追踪。 他名下分散的酒庄会是个很好的躲藏地。 “你找到她的踪迹了吗?有消息吗?”清晨的雾气里带着湿意,琳搓了搓自己的魔法袍,使用了暖身咒。 夏薇带上自己的兜帽,她的脸裹进阴影里: “还没有。” 琳看着她转身,深深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塞尔温老宅前,荒野。 棕红的角鸮在上空盘旋,如同利箭掠过天空,属于捕食者的声响惊动了食草动物,纷乱的草丛之中,受惊的仓鼠张皇逃窜。 灰色的刺猬停在一双魔法袍前。 夏薇的目光落在它的身上,她没有念魔咒,但那双眸中的冰冷令它心慌。 那只灰色刺猬朝后退了一步,伺机逃走。 下一刻,它的头顶笼罩上一片阴影。 “是这一只?” 琳蹲在原地,她用魔杖尖戳了戳那只被定身的刺猬,好奇地打量着这只小生物。 “传说中的阿尼马格斯?啧啧,看看这毫无破绽的变形,真是完美啊……” 琳感慨两声,往后退了两步,魔法的流光在她身后闪烁,无声的魔咒将这一片空间与四周隔开。 定在原地的刺猬没有挣扎,它匍匐在地,以它为中心的魔纹在地面升起。 灰色的刺猬在魔力之中失去形体,黑色蔓延全身,在夏薇的注视之中,一个细长的黑影拔地而起,如液体的黑色物质扭曲,直到化两米的黑影,显露出人形。 站在夏薇面前的,是一个瘦高男人,他微微躬着背,一只手放在左胸,略显卑微地朝她行礼: “小姐。” 男人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生涩,他垂下眉眼,向塞尔温的继承人行礼。 夏薇打量着男人,这个效忠于塞尔温的“看门狗”,隐于流言之中的威慑,塞尔温的暗中之眼。 无人见过他的真容,那些暗中的流言,成为塞尔温巩固地位与威慑的一部分。 “是你给出了那片山谷的坐标,是吗?” 夏薇冷冷开口。 男人的眉眼温顺,可他没有开口。 夏薇的呼吸起伏,她再度加码: “赤胆忠心咒,是吗?” 男人的身形顿了片刻。 “如果你的效忠对象是塞尔温,那么,我同样是你的主人。” 夏薇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再次对她躬下身: “是的,小姐。 他声音透着温和: “一百年前,您的先祖找到了我的残躯,以终身侍奉塞尔温为代价,我的灵魂得以此种形态存世。” 他面露微笑,带着浅薄的歉意: “蛰伏与探寻秘辛,这是我的职责。” 一位忠诚的家仆,以出卖所有途径这片荒野人们的行踪为职责。 “一百年,以这种形态存在,你甘心吗?”夏薇轻轻开口。 “小姐,”男人不为所动,他以一种谦卑地姿态,笑着提醒她, “我只忠于塞尔温,这一任的塞尔温之主,是卡玛·塞尔温。” “倘若我许诺你离开呢?”夏薇开口。 荒原上空的角鸮不再盘桓,她厉声尖叫,划破此刻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