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大片沾染的不是水渍,而是鲜血。 “这座庄园的女仆不是巫师。” 伊万斯的声音传过来,夏薇皱了皱眉,身为老派贵族,诺森伯特子爵只会更痛恨麻瓜,怎么会聘用这些女仆? “这座庄园里的防御机制启动了,”伊万斯带着那名女仆躲过墙上发射来的绿光,语速飞快。 “夏薇,那老不死的在用这些他看不起的人的血浇灌他的后花园。” 夏薇愣了一下,很快冷静下来问: “你要做什么?” 伊万斯看着不远处这座庄园的一角燃起的大火: “我要做一件大事。” “夏薇。”伊万斯的声音像是贴在耳边,她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笑意与疯狂, “你可看好了那个老家伙,别叫他跑了。 “还有,小心那个手链。” 夏薇坐直了身体,手指上的戒指在发烫,但伊万斯的声音没有再传来,她攥着自己的手套,眼前的水镜上出现当前这个拍卖品的细节。 诺森伯特子爵向前倾着身体,这是他感兴趣的拍卖品。 看清的瞬间,夏薇瞪大了双眼。 水镜里展现着一截纤细的指骨,被魔法保存得很好,仍宛如它生长着一般莹白鲜活,唯有指骨的侧面,深深烙印着一个图案。 一个小小的菱形,深色的痕迹刻进骨面,仿佛腐蚀着这节莹白指骨,将它的生命力汲取殆尽。 台上的主持人讲解着这截指骨的妙用,佩戴着它,能听到这世间最美妙的声音,一个鲜活生命濒死瞬间的痛苦嚎叫。 诺森伯特子爵两眼放着精光,他哈哈大笑的声音在整个包间里回荡,他听着众人的哗然声,仿佛心满意足一般,他看向了夏薇。 “伊薇特小姐,你知道那些愚民最信奉什么吗?” 老子爵的话像是幽灵一般,围绕在夏薇身侧。 他逐渐扯开笑容: “是一个传言。” 诺森伯特子爵喉咙中的笑声激荡,他难以抑制地大笑: “是这个图案能够保佑他们的传言!一个如此愚昧的物种,肮脏又非要在这世上苟延残喘,却在被收割的时候发出如此美妙的声音。” “你说是吗,伊薇特小姐?” 老子爵的眸光诡异地闪烁着,他的声音低下来,蛊惑一般动摇着她,夏薇的目光从水镜中收回,她看着眼前癫狂的子爵,掌心攥着那串手链,冷硬的金属硌得生疼。 他并非在向她寻求认同,或者将她同化,这位老子爵只是单纯地,将一切摊开在她面前,向一个步入这个领域的另一位巫师,或者另一位继承人,炫耀着自己掌控着的一切,血腥,肮脏,痛苦,恐惧,都是他取乐的工具。 一个小镇流传着的护身符,被他肆意玩弄着人心,他欣赏着那些人的痛苦。 夏薇在此刻想起了这古老家族的传闻。 诺森伯特家族以虐杀麻瓜取乐。 正如百年以前,人们如此痛恨巫师,同样的,巫师中的纯血者,他们憎恶着不属于巫师,却同他们长着相似面容的人们,哪怕猎巫从未涉及那些真正的巫师们,仇恨与隔阂仍然此消彼长,永不终结。 在脱离魔法部的监视之下,这份黑色的地产仍在横行,无数人的性命被愚弄,生命被摆在拍卖会上,明码标价。 她豁然起身,那串手链掉在地上,诺森伯特子爵随意看了一眼,他满不在乎地轻笑: “看来我们的伊薇特小姐已经提前见到了我豢养的豸虫。” 菱形印记 诺森伯特庄园。 火势已经连起所有建筑,热浪扑面而来,而比起火势,管家更希望自己后脑勺上的魔杖能离自己更远一点。 他仰面趴在地上,双手被反剪,伊万斯单腿跪在他的后背,眸光里映着滔天的焰火,她笑得格外开心。 “如何,你的一条命,换一个钥匙,够划算吧?” 伊万斯拍拍管家的脸,管家看着眼前那扇门,有些绝望。 身后的人轻声笑着: “当灾难发生的时候,人们会最关心的地方,就是他们藏起那些秘密的地方。” 管家的脸色变幻,他在动摇。 “你不该犯这种错误,老子爵也不会因此而放过你,不是吗?我猜,你还没有告诉他眼下的形式,是吗?” 伊万斯轻飘飘的话像重锤砸下,管家的脸褪去颜色,苍白爬上他的面容,身为子爵的第十四任管家,他无比清楚老子爵对于犯错的人的惩罚。 目之所及之处,旁边的女仆们挤在一起,被伊万斯的防火咒笼罩着,她们的手腕处无一例外刻着那个菱形的印记。 “说吧,她们身上那些菱形烙印的起源地点,还有那个魔法禁制的解除方式。” 伊万斯坐在他身上,声音懒洋洋的, “还是说,你想要先尝一尝这座庄园的索命咒?” 伊万斯的魔杖指向了墙壁某个方向,管家的脸色剧变,而后,他妥协了。 唐·卢瑟福希望自己这辈子都没有遇见过眼前这位塞尔温的小姐,他千不该万不该选在今天出门,还因为一瓶酒赔上自己的性命。 如果说,他在走进那扇墙时,还尚且有一丝希望能保住自己的性命,现在,他觉得自己没有可能活着走出这个大门。 伊薇特的魔杖指向了诺森伯特子爵,对方依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甚至没有挪动半分。 唐·卢瑟福紧贴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老子爵气定神闲地看着夏薇,当她掏出魔杖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甚至笑出了声: “伊薇特小姐,你真的以为,塞尔温家能够独善其身吗?” 夏薇的目光从那个手链上挪到老子爵的脸上,那串手链里的魔力仍在缓慢涌动。 她没有开口。 “看来卡玛没有告诉过你,塞尔温家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老子爵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感慨一声, “看来她果然吸取了教训,你们的第一个继承人,叫什么?伊万斯?是吧,卡玛让她太早接触了一些东西,导致了卡玛最不愿意看到的后果。” 夏薇的手腕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老子爵惋惜地咂着嘴,露出了自己的一口微黄的牙: “太可惜了,那么好的苗子,就这样废了,本来还指望能送来点新鲜货色,可惜可惜,没想到是个彻头彻尾的泥巴种……” 老子爵站起身,他无视夏薇的魔杖,一步一步逼近: “不过你不同,伊薇特,卡玛嫁给她的表哥的十二年,没有生下过一个子嗣,她会突然多出来一个孩子吗?” 老子爵的声音幽幽, “还是一个……被替换的,生活在那些泥巴种世界的纯种巫师……” 夏薇向后退去,老子爵的手几乎贴近她的脸,他眼里闪着一种痴迷的光芒: “还是说,你是兰斯·塞尔温,与泥巴种生下的……巫师与泥巴种的混血儿?” 夏薇骤然抬头。 最后的禁制打开,伊万斯在门后看到了那些奄奄一息的人们。 老人,成人,甚至是儿童。 男女老少,他们目露茫然,拥挤在一起,唯一的相似之处,他们都形如枯槁,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生命力。 一颗剔透的立方菱形立在房间正中间,安静,神秘,魔法流转。 倘若忽略这满屋被禁锢的人们,这一幕无疑是神圣的神迹。 可惜这样的神迹,来源于真实人们的血肉,他们的痛苦堆叠成骸骨,供养着犹如圣洁的罪恶。 伊万斯站在那颗菱形面前,蚕食血肉的黑魔法,需要被亲手打破。 她对着那颗菱形伸出手,白色的光芒震颤,灵魂深处的悲鸣仿佛在悲叹,惋惜,一切劝阻着她的继续。 精神类的魔咒吗? 伊万斯勾起了唇。 她毫不犹豫握住了自己的掌心,那颗菱形应声而碎,片片的银色魔力逃逸,被吞噬的生命力被归还,那些人们身上烙下的痕迹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屋里安静了许久,直到那些人们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得救。 女仆们拉起老人,大人拉起孩子,他们喜极而泣。 伊万斯看着这一幕,伸手扯住了想要逃走的管家。 男管家汗水从额头淌到下巴,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伊万斯的脸色。 “别紧张啊。”伊万斯笑嘻嘻地拦住管家的肩膀, “我还需要你给我办最后一件事。” 管家的肩头抖了一抖。 “去告诉你的主人,他的庄园进了闯入者。” 伊万斯声音里透着愉悦: “我知道你们一定有传递信息的紧急方式。” “混血儿啊……兰斯那家伙的后代……这样的鲜美……足够成为我的花园的顶级养料……” 老子爵幽幽的目光快要贴到夏薇的脸上,她的背后已经抵住了这间包间的墙壁,无法再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