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左参谋长的名单送到了厂部。
一共九个人。
其中三个上过中学,懂测量。两个在煤矿当矿工,剩下几个也都有手艺,有人修过桥,有人打过井,还有一个在太原的工兵营里待过两年,会使炸药。
领头的叫石德厚,外号石老六。
他五十出头,身子瘦长,站在那里像一根晒干的劈柴。两只手却粗得很,掌心和指节上全是老茧,虎口附近还留着几处灼伤的疤。
据说,他在晋北打了二十年的矿洞。哪座山里可能出煤,哪块石头底下大概有水,他拿鼻子闻一闻,往往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叶清欢在厂部见到他时,他正蹲在门槛上啃一块杂面饼子。
叶清欢走到他面前。
“你就是石德厚同志?”
石老六抬起头,嘴里的饼子还没咽下去。他看了叶清欢一眼,又朝她身后看了看。
“听说是个女同志要带我们钻山?”
“有问题?”
“没问题。”
石老六把剩下的半块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
“谁给饭吃,就跟谁干。”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叶清欢。
叶清欢没有接他这句话,只把等高线图摊在地上,用几块石头压住了四角。
“这座山的西南侧有一条季节性溪流,雨季水量很大,旱季会断流。”
她指了指图上的一条细线。
“但山体里面常年有水声,冬天也没有停过。”
叶清欢的手指沿着山脊往北移动。
“我判断山腹里有暗河,入水口可能在西北面的溶洞群附近,出水口则有可能在东南面的断崖下方。”
石老六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图。
他不懂等高线,却看得懂山势,也看得懂叶清欢标出来的几个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黑乎乎的食指,在图上轻轻刮了一下。
“这座山我来的时候看过。”
“石灰岩?”
“对。”
叶清欢点头。
石老六用指甲敲了敲图面。
“石灰岩里容易出溶洞,也容易藏暗河。”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叶清欢。
“不过这种山有个麻烦,石头看着硬,里头却不一定实。洞要是打偏了,木头架子撑不了多久。”
“所以我们得先勘测,不着急动工。”
叶清欢把图卷起来。
“明天一早出发。”
她看着石老六,语气没有商量的意思。
“进山以后,路线我定。岩层和落脚点,你说了算。”
石老六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干脆。
“行。”
他答应下来,没再多问。
第二天天还没亮,勘测队就出了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