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欢和雷铭离开黄崖洞,已经整整两天了。
白天,他们就找破窑洞、干井或是岩缝藏起来。
到了晚上,他们才重新上路,依然是驾驶三轮摩托疾行。
第三天,他们离开大路,开始从小路翻越山岭,摩托是不能骑了,只能步行。
雷铭背着帆布包,包口拿麻绳缠了好几圈,外面还裹了油布。
里面是拆开的M1C加兰德步枪,还有弹药和装备,这些东西他坚持自己背着,不肯放入叶清欢的空间。
他的军靴被泥雪泡透了,鞋底沾着冻硬的黄土,可他走路还是没什么声音。
他一直跟在叶清欢身后两步远,这个距离方便掩护,也不碍事。
他的眼睛不停看着路两边的草丛、树影和土坡,风吹动一根枯枝,他搭在腰间的手指都会动一下。
叶清欢停了。
雷铭也马上站住,身子一沉,右脚往后撤了半步,整个人都戒备起来。
叶清欢没回头,蹲下身,伸手到路边的冻土上。
她捻了点黑土,搓开闻了闻。
土里有炭屑,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不远处,一个村子的废墟趴在月光下。
断墙歪七扭八的伸向天,烧黑的房梁从瓦砾里斜着戳出来。
半扇烧坏的木门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的响。
村里没狗叫,没鸡叫,一盏灯都没有。
只有风穿过没门没窗的空房子,呜呜的响。
这是日军治安强化运动留下的。
叶清欢站起来,没说话,把领子拉高了点,遮住冻得发白的下巴。
雷铭看见,她抓着衣襟的手很用力。
她继续往前走,雷铭什么也没问,默不作声的跟上。
他知道,叶清欢脚下踩的这片地,到处都是仇恨。
越往西,日军的据点就越少。
膏药旗也不像太原附近那样到处都是了。
山壁上开始有用白灰刷的标语,字有的歪歪扭扭,有的被风雪刮得看不全,但那股劲还在。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保卫家乡!”
“誓死不当亡国奴!”
叶清欢每路过一处,都会看一眼,但一直没说话。
他们路过一个山坳,看见几个穿破棉袄的半大孩子,跟着个老农在练刺杀。
孩子们手里的红缨枪长短不一,有的是木杆削的,有的枪头就是磨尖的铁片。
他们脸冻得通红,鼻涕挂在嘴边,还是咬着牙使劲喊。
“杀!”
一声嫩但很凶的吼声在山里回荡。
看到陌生人,孩子们马上停了动作。
他们很快聚到一起,握紧红缨枪,警惕的瞪着叶清欢和雷铭。
那眼神跟太原城里老百姓的麻木不一样。
那是一种准备拼命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