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村里乱成一团。
祠堂方向先传来两声闷响,紧跟着狗吠声、叫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三堆篝火被炸翻,火星溅上枯草,藉着风势烧起来,半个村子照得明晃晃。
日军军官扯着嗓子大骂,声音顺风一直传到村外荒地。
林书横紧紧抱着步枪:“书婉姐,往这边来了。”
林书婉趴在废井边听着村口的动静。脚步声忽近忽远,像锅沸水。
“别动。他们摸不清外头的人数,天亮前不敢随便下野地。”
呼出的热气在围巾上结了冰碴。其余几个人缩在土坡后头,攥着枪不敢露头。
两个伪军摸到排水沟边,手电一晃,照见地上倒着的日兵尸体。
没多久,两个伪军抬来门板把尸体运进村。
日军军官指着村外方向破口大骂,几个日兵迅速散到墙根后架起枪,枪口直指外头的黑暗。
林书婉从井边退下:“缩回去了,晚上他们不敢出来。”
她把装手雷的布袋甩到背后,拎着手枪。“枪背稳,子弹袋贴紧腰。下脚看准点,别踩树杈和冻草根。”
六人绕过村外田埂,藉着土包和深沟摸进荒地。村里的火光渐被土坡挡住,天边只剩一抹泛红的暗影。
走出小半个时辰,林书婉在背风的土坑边停下。土坡正好挡住北风,坡底枯草丛生,是个隐蔽的死角。
“歇会儿,书横放哨。”
众人靠着土坡坐下,枪贴身放着。脚一歇下来,冻木的知觉缓过劲,针扎似的疼。
林行义摸着步枪问:“小姑,往下咱们往哪走?”
“沧州城外不光他们这波人。”林书婉说,“白天扫村,晚上守粮道、把村口,总得换班。”
林书横问:“马家村这波就这么放回去了?”
“留着回去报信。”林书婉拍掉手上的碎渣,“今晚吃了亏,明儿最不敢睡死觉的就是他们。”
“换地方。”
林行义一愣:“还打?”
“打。鬼子出城抓人,咱们就让他们出了城也别想安生。”
林行义听完,把怀里的枪抱得更紧了。
天亮后,队伍照旧没进村。
林书婉领着人在沟渠里行军,专挑踩不出脚印的硬地走。走不动就找破井烂土坡歇脚,轮流盯梢,谁也不敢睡沉。
林书横从前以为练拳全凭一口气,这两天才算长见识——能趴在雪地里不被人揪出来也是门能耐。
路上,林书婉教他们认脚印:新踩的雪印子边沿齐整,走路急的脚跟压得深。又教怎么贴着墙根走,怎么拿土包枯树挡身,怎么藏影子。
林家拳馆从没教过这些。拳脚再快,快不过子弹。提前看准危险,没准就能多活一天。
傍晚,前头出现个破落村子。
几十间烂土房歪歪扭扭立在风口,院墙倒塌,屋顶破洞,门板早被搬空,只剩个木框。
林书婉绕村转了一圈,挑了间屋顶还算完整的房子:“今晚住这儿。”
她打发林书横带人拾柴火,自己拉上半边破门,把缴来的家伙全摊在地上。
四把三八大盖、两支中正式,还有一兜子九七式手雷配着几个木柄手榴弹。
林书横抱着柴火回来,盯着地上的枪:“书婉姐,这些家伙我们也用不好啊。”
林书婉端起一把三八大盖,拉开枪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