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荒野的风刮过冻土,带着土腥味。
散架的骡车丢在路边,车辕断成两截,骡子早没了影。
林书婉解下一截缰绳,套住林振堂的腰,拖着他往南走。
林振堂双腿中枪,根本站不住。身体被拖过冻硬的土路,身后留下一道血泥印。
“小婉,别拖了,我的腿要废了。”
“你要钱,我给你钱。我家里还有地契,还有金条,都给你。”
林书婉继续往前走。
林振堂喘着粗气改了口。
“小婉侄女,姑奶奶,你饶我一回。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缰绳又往前一送。
林振堂惨叫,脸贴上泥地,嘴里灌进冰凉的泥水。
沧州城南郊,林家祖宅塌了大半,祠堂仍立着。
守祠堂的是几户旁支族人,日子过得紧巴。
林书婉踹开第一户人家的院门。屋里刚点起油灯,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披着棉袄出来,见到地上的林振堂,脚步停住。
“书婉?”
林书婉拎着05式冲锋枪。
“四爷爷,去祠堂敲钟,把能作主的老人和各房能走动的男丁都叫来。”
“就说林振堂回来了,回来给祖宗认罪。”
男人望了一眼枪口,又望向林振堂腿上的血,转身就往外跑。
一刻钟后,林家祠堂亮起烛火。
烛台积着厚灰,火苗被夜风吹得摇晃。十几个林家族人挤在两侧,有白发老人,也有年轻后生。
林振堂被按在灵牌前,双膝跪地。腿上的伤已经疼得发麻,身子止不住发颤。
林书婉走到供桌前,从怀里取出黑皮账簿和几份公文,重重拍在桌上。
啪。
林书婉翻开账簿,抽出其中一页。
“林书伟、林书庆,勾结抗日分子,证据确凿,报宪兵队处置。”
“这字是你写的,印也是你的。”
林振堂额头冒汗。
“我是被逼的。日本人让我写,我不写,他们会杀我。”
林书婉拿起另一份公文。
“林家武馆,被你送给日军当驻地。”
“二叔林振远,被你送进警察局,半年没见过太阳。”
“你拿二叔逼拳谱,又想拿林家子弟替你给日本人卖命。”
公文砸在林振堂脸上。
“这些也是日本人逼你的?”
林振堂垂下头。
林书婉又从账簿中抽出一叠空白通行证。通行证盖着维持会和日军检查所的红印,只差填上名字。
她把通行证扔到林振堂面前。
“这些证是给谁准备的?”
“你想送什么出城,又想替谁开路?”
林振堂急忙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