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黄金荣瘫在椅子里,喉咙里嗬嗬作响,像风箱扯破了口子,半晌喘不上一口气。
他这辈子杀过的人可不少,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脖子被死亡之手紧紧扼住。
“叶,叶医生。。。。。。”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拿桌上的茶杯,指尖却几次从杯壁滑落。
叶清欢走过去,亲自为他倒满一杯滚烫的红茶,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冰凉的手里。
“黄老板,压压惊。”
温热顺着掌心蔓延开,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气总算驱散了些许。
黄金荣捧着茶杯,看着眼前女人的眼神无比复杂。
“我老了,不中用了。”
他声音沙哑地喃喃自语。
“今天,要不是你。。。。。。”
“没有我,武田也不敢真的杀了你。”
叶清欢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杀了你,上海的地下秩序会彻底失控,日本人需要一个安稳的后方用来搜刮。”
“他只是想用刀逼你,把你背后的人交出来。”
黄金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叶清欢说得没错。
可话又说回来,今天她要是不在,自己就算不死,也得被活剥一层皮。
这份人情,欠大了。
“武田这个人,跟晴气庆胤不一样。”
叶清欢坐回沙发,声音冷了下来。
“他听不懂道理,只认拳头。”
“今天被我们逼退,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那怎么办?”
黄金荣刚落下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会报复,但他不敢再直接动你我。”
叶清欢的目光穿透玻璃,落入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他会去动那些,他认为我们‘罩不住’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钢针,狠狠刺进黄金荣的耳膜。
他想到了那些跟着他吃饭的商会老板,工厂主,船运公司的头头。
那些人,才是“黄金荣”这块金字招牌的根基。
“传话下去。”
叶清欢站起身,没有再看黄金荣。
“从今天起,所有跟我们有生意往来的人,全部停工,关门。”
“人躲进租界,等风头过去再出来。”
“这损失太大了!叶医生,这不是钱的事!”
黄金荣失声喊道。
“人心!我黄某人的招牌一倒,下面几千张嘴找谁吃饭?人心散了,队伍就彻底散了!”
“命重要,还是人心重要?”
叶清欢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黄老板,你自己选。”
雷铭跟在她身后,沉默地为她拉开了公馆的橡木门。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苗一阵狂舞。
黄金荣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外,独自在空旷的客厅里坐了很久很久。
最后,叫来管家,声音里满是疲惫。
“通知下去,所有场子,从明天起,全部关门谢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