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千山万水,无数道封锁线。就凭这三百多号人,大多伤病交加,体力耗尽,装备几乎为零,如何穿越这漫长的敌占区?
就算有接应,又能接应到几时?
那位手段通天的林中校,还有那位干练的周上尉,将他们送出上海,任务似乎就完成了,并未言明出来之后的具体安排。
他们在突破封锁后,立即返回了市区,说是“另有任务”,听着市区方向不断传出来的爆炸声和交火声,谢晋元怎么会猜不到,他们是回去参与战斗的。
而市区的战斗,就是为了掩护自己和弟兄们突围。。。。。。
或许,根本就没有下一步的安排。
能将这几百人从虎口中抢出来,已是天大的情分。
而自己呢?谢晋元嘴里的干粮嚼出了苦味。当初在租界,想的是如何不屈,如何抗争,如何保住这面旗帜,保住这口气。
至于突围之后如何——他自己心底深处,或许都未曾真正相信过能有这一天。
所以,他也没问。
问了,若对方答不出,岂不更绝望?若对方真有安排,自己这败军之将,又有何面目要求更多?
可是,现在真的出来了。
看着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受尽磨难,此刻终于呼吸到自由空气的兄弟们,难道就让他们就此解散,各自逃命吗?
被关押、被虐待、被侮辱了两年多,心中那团火,那份仇恨,那份军人的血气,真的甘心就此湮灭?
不甘心。
谢晋元的目光从弟兄们身上收回,重新落在周大勇和黄营长脸上。
周大勇目光坦荡,带着征询。黄营长眼神平静,看得出这两人是以周大勇为主。
他攥了攥拳头:
“周营长,黄营长,我谢晋元只是个老兵,不会说漂亮话。
我和我这些兄弟,是军人。当年没能在四行流尽最后一滴血,是奉命撤退,是无可奈何。
被困在租界这两年,虽然生不如死,但胸膛里这口气,还没散!”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如今,承蒙你们搭救,重获自由。
这三百多条命,是捡回来的。若是就此散了,各自苟活,且不说能否活成,就算活了,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袍泽,去见天下的父老?”
“鬼子还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这血仇,这国恨,还没报!”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二位和你们的弟兄,是真心打鬼子的队伍。
我谢晋元,别无所长,只懂得杀敌。我和我手下这些兄弟,虽然现在落魄,但骨气还在,血性未冷!
若是。。。。。。若是你们不嫌弃,能否。。。。。。能否接受我们,跟着你们,一起打鬼子?”
说完这番话,谢晋元挺直了脊梁,双手却攥紧了膝盖上的破旧军裤布料,目光紧紧盯着周大勇和黄营长,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声穿过枝叶的沙沙声。
阳光斑驳,落在这三位军人身上,也落在周围那些或沉睡、或假寐、却都悄悄竖起了耳朵的士兵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