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正月初一,上午十时。
虹口,日军华中派遣军上海警备司令部。
会议室里烟雾浓得化不开。
土肥原贤二坐在长桌尽头,手里的钢笔轻轻点在桌面上。
嗒。
嗒。
嗒。
承担上海周边地区防务的101是团长,斋藤弥平太中将坐在他对面,背脊挺直,肩章上的金星在昏黄光线下纹丝不动。
桌上摊着几张现场照片。
陈箓瘫在太师椅里,胸口的血洞已经发黑。
那张写着“抗战必胜,汉奸必诛”的纸条,被刻意摆在最上面。
“陈箓死了。”
土肥原的声音很平静。
会议室里没有人动。
“维新政府的外交部长,在租界寓所里,被杀了。现场留了条子,署名军统上海区。”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座三人。
“诸君,说说吧。”
斋藤弥平太最先开口,语气很硬。
“这是宣战。对帝国,对维新政府,对上海秩序的公开宣战。”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
“我的意见很简单。向工部局提出最后通牒,限期交出凶手。逾期不交,第101师团开进租界,实施军事管制,彻底清扫重庆分子。”
“师团长阁下,”坐在左侧的高桥信一轻声说,“租界涉及多国利益,101师团如果成建制进入,外交上会很麻烦。英美法的领事不会坐视不理。”
“那就让他们抗议。”
斋藤弥平太冷冷地说。
“帝国在上海的权威正在被公然挑衅。如果连一个合作者的安全都无法保障,以后谁还敢为帝国做事?外交麻烦可以交涉,威信丢了,就很难再拿回来。”
“但是师团长阁下,”高桥信一坚持道,“租界情况特殊。街道复杂,人口密集,军统的人混在平民里,转进弄堂就很难找。101师团的士兵进去,语言不通,地形不熟,怎么分辨敌我?难道要把所有华人全抓起来吗?”
斋藤弥平太盯着他看了几秒,重新坐回椅子上,摸出烟盒。
“那你说怎么办?”
一直没说话的岛田康介这时开口了。
这位特高课的代理课长已经转正,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斋藤将军长说得对,必须采取强硬措施。但高桥君说得也有道理,正规军进入租界,确实有很多不便。”
他停了一下。
“我们跟那些人打交道比较多,很清楚那里的情况。军统的人为什么能在租界活动?因为他们长得和普通华人一样,说一样的话,住在一样的弄堂里。我们的士兵进去,即使穿便装很扎眼。”
“所以你的建议是?”土肥原问。
“以华制华。”
岛田康介吐出四个字。
“成立一个由我们控制、但完全由华人组成的特工机构。让他们去对付军统。华人最了解华人,他们能钻进我们钻不进的角落,能听到我们听不到的消息。”
斋藤弥平太吐出一口烟。
“华人靠得住吗?”
“只要控制得当。”
岛田康介说。
“给他们权力,给他们资源,让他们的手粘上重庆分子的血,然后去和军统拼命。赢了,是他们立功。输了,折损的也是华人,不会伤到帝国的根本。”
高桥信一补充道:“而且这样一来,外交上也好解释。这是华人内部的治安问题,不是帝国军队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