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洱的茶汤在白瓷杯里冒着热气。
叶清欢的手指贴着杯壁。
温热透过瓷胎传到皮肤,又慢慢散去。
王景山坐在对面。
眼睛透过镜片直直看着她。
书房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桌上那座老式座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一个月走了八个。”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无奈。
“都是年轻小伙子。”
“最小的才十九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二岁。”
叶清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涩味从舌根漫上来。
“都是什么原因?”
“流感。高烧,咳嗽,喘不上气。”
“营里缺医少药,连口热水都难保证。生了病,全靠硬抗。”
王景山摘下眼镜,掏出手绢慢慢擦拭着镜片。
“我们凑了些磺胺和奎宁,托了几层关系想送进去。东西到了营门口,被万国商团的人拦下来。”
“说上头有令,为防止传染病扩散,所有药品必须经工部局卫生处和日本领事馆联合审批。”
他顿了顿,把眼镜重新戴上。
“日本领事馆那边卡着,一直不批。”
“工部局的人私下说,日本人就是不想让他们好过。”
“拖一天,就多病几个。拖一个月,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书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透过玻璃灯罩,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暗影。
叶清欢把茶杯放回桌上。
杯底碰着红木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名单给我看看。”
王景山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很薄,没有字。
他将信封推到她面前。
叶清欢打开,里面只有一页纸。
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姓名,年龄,籍贯,伤病情况。
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
她看了很久。
随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
“医疗队需要几个人。”她问。
“三个最好。”王景山立刻接话,“人太多,工部局批起来麻烦,日本人也盯得紧。人太少,做事又不太方便。”
“一个外科医生处理外伤和感染,一个内科或全科医生看常见病,一个护士打下手。药品和器械。。。。。。”
“药品和器械,医院出。”叶清欢打断他。
“我会向波尔院长申请,以医院名义调拨一批防疫和急救物资。”
“但要经过正常购买流程。钱,从今晚募捐的慈善基金里走,记在公开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