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血还不够,还要砸锅。”赵明诚声音中带着愤怒。
他清楚,杨廉安背后的联和行,绝无可能与日本人交易。这不是讨价还价的事,这是底线。
“码头苦力工会的负责人昨天捎来话。”赵明诚揉着太阳穴。
“说兄弟们最近常被骚扰,有人的家被砸了,暗示是因为接了我们的活儿,后面再搬货,怕是要加钱,还要看'时辰'。”
“我们租用的那个小仓库,最近总有生面孔转悠,像是踩点的。”
“最麻烦的是,昨天怡和洋行的乔治,托人带话,说下一批猪鬃的合约要'考虑市场波动风险',暂缓签字。”
他抬起头,盯着杨廉安的眼睛:“分明是有人给了他'更好'的承诺。
杨先生,这是全方位下死手了。您那边,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量有多大?”
杨廉安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货……已经在路上了。”
他的声音沉下去:“是老乡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凑齐运出来的,量不小,那边等这笔款子有急用。”
“可看眼下这光景——”
他伸手擦了一把额头,手背上全是汗:“就算货到了香港,能不能平安进仓?
能不能找到肯运的船?能不能顺利交到客商手里拿到钱?都是大问题。”
“广州陷落后,日伪对水陆要道的控制越来越严,我们那条线也不安稳。
这次要是出了岔子,损失钱财事小,断了这条线,或者暴露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会客室里安静了。
只有窗户上面的换气扇叶片的嗡嗡声,转一圈,又一圈。
“法国佬那边……联和行的名义,能不能说上话?”赵明诚开了口,自己都知道这话没底气。
杨廉安摇头。
“法国佬现在自顾不暇,在远东只想绥靖。
我们的生意,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指望他们为了我们,去和可能牵扯到日本人的势力硬碰?”
他把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杯底磕在茶几上,闷响一声。
“他们最多不痛不痒地发个照会。警务处那些华人探长,早就被陈老榕他们喂饱了。
今天上午,税局的人还来'查账',鸡蛋里挑骨头。我看,也是那几家的手段。”
赵明诚没有再接话。
他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吊扇搅出的阴影,感到一种从脚底往上蔓延的冰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会客室的门被撞开,门把手砸在墙上弹了一下。
赵明诚的秘书跌跌撞撞冲进来,领带歪到了肩膀上,嘴唇直哆嗦。
“老、老板!不好了!我们在湾仔的货仓……走水了!”
赵明诚站起来的时候撞翻了椅子。
那仓库里还存放着一些包装材料和等待最后检验的货物样品。
杨廉安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茶水溅了一裤脚,他浑然不觉。
“火势怎么样?人呢?怎么起的?”赵明诚扑过去,攥住秘书的胳膊,指节发白。
“火势好像不大,巡街的巡捕发现得早,叫了消防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