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七月三日,整个上海在闷热的黄梅雨季里喘息。
雨水浸透了弄堂的青石板。
也浸透了这座城市的骨头。
法租界,圣玛利亚医院三楼医生值班室,叶清欢站在窗前,俯瞰着灰蒙蒙的街景。
对面咖啡馆临窗第三个位置,一个男人在看报,四十分钟没有翻页。
街角修鞋摊的老头,眼神总往医院大门瞟。
斜对面公寓三楼,那扇窗帘拉开一道缝,已经三天了。
淡红色的数字,就悬浮在他们头顶。
咖啡馆的男人是+68。
修鞋老头+55。
窗帘后是+72。
数字没有波动。
这些是已做出的标记——他们是日本宪兵或特高课安排在外围的眼线。
无法进入核心区,便在边界织网。
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护士长端着茶盘进来,放下时,声音压得极低。
“叶医生,急诊室刚收了两个重伤的巡捕,在薛华立路哨卡被日本浪人打的。”
她的声音里透着恐惧。
“一个颅骨骨折,一个脾脏破裂。”
叶清欢接过茶杯,指尖的温度瞬间被瓷杯吸走。
薛华立路,法租界与日占区的交界线。
日本浪人敢在那里殴打巡捕,是试探,更是挑衅。
“知道了。”
她点头。
护士长离开后,叶清欢走到洗手池前,掬起冷水拍在脸上。
镜中的自己,眼神沉静,但眼底布满血丝。
圣玛利亚医院是教会医院,日军明面上不敢闯入。
但压力,正从边界的每一寸土地,一点点渗透进来。
那些监视点,那些冲突,那些无声无息死在租界边缘的人……
她需要回别墅一趟。
下午六时,法租界别墅书房。
苏曼青将一份译出的电文递给叶清欢。
“天琴新截获的。日军内部通讯,宪兵队抱怨‘野战部队纪律亟待整肃’,特高课要求‘行动需更专业精准’。”
叶清欢的视线落在电文末尾。
“第11军下属的113联队,回复只有两个字:执行。”
“他们在分工,也在分心。”叶清欢的指尖在电文上轻轻敲击,“土肥原的网织得越精细,需要协调的关节就越多。有协调,就有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