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血债血偿!”
方明道长叹了口气,“若老道还有那麽一丝面子,今天权且听老道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放过弟子吧。”他回头指了指葭菼,“我保证,只要有我一天,就不会让这孩子以法术害人。他若敢杀生害人…”
道长顿了顿,“我方明第一个便不会放过他!”
沸腾的衆人听见这话神色皆是一滞,刀疤脸脖头一梗,心下思量,“逼死他娘那时,这小杂种也已经五六岁了,若是他日後学会了这些道术,谁能保证他不来报仇?”刀疤脸脸色一凛,“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赶尽杀绝,图个安宁!切不可错过良机!”
正想着,刀疤脸身後突然直直扑来一人,衆人皆不由一惊,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头七未过的女人,她面目的悲伤全然化作了狰狞,“我要血债血还!”她突然用手指着葭菼忽然吼叫起来,“我要他死!都别想好过!”
说着,她冲了上来,刀疤脸见状顺势推波助澜呼喝着衆人一拥向前,一哄而上。幸亏衆道士眼疾手快将道观大门“嘭”得关上,“白山观是修道重地,岂容你们在此造次!”
可门外哪里听得进任何声音,推不开门便开始哭嚎叫喊。一时间,整个道观外似有万鬼呼号,直直钻入每人耳中。
“既然你们要包庇,好!”那妇人忽然狰狞得笑了起来,脸上褶子随着这骇人的笑容上下耸动,她满目赤红,一字一顿道,“那你们一起去地下给我儿作伴吧!”
闻言,刀疤脸眉毛一挑,他忙走向前,像是等待了许久终于瞅准了机会,他从腰中掏出一道阴符,“我从隔壁村得来一法子,说是可将冤屈凝在这符内,冤屈越深,这符力量愈强,如此一来,便可将苦难统统报应在这些恶人身上!”
刀疤脸将手掌缓缓张开,阴符露出,衆人皆屏息望去,只见那只是一道皱皱巴巴的黄色纸张,上面歪歪扭扭用墨画着些古怪的符文罢了。衆人对此皆有存疑,“这东西有用吗?”
“没用也权当一试了。”
那红了眼的女人急不可待恶狠狠道,“吴家大哥,你说要怎麽做?”
刀疤脸笑了笑,“简单,只需要在场各位给我一滴血滴在这纸上,一滴就行。”
话刚出口,那女人二话没说便从头上取下发簪戳破了中指,手指一颤,指尖鲜红的血液缓缓低落。衆人皆往後退了两步,目光都凝聚在那张纸上,仿佛期待着这张纸会有怎样的反应。可是半晌,那张纸依旧黄不溜秋皱巴巴的,未有半点改变。
衆人心下存疑,总觉得这说法有点邪门,现在一看,十有八九是假的。衆人皆左顾右盼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刀疤脸见状忙补上一句,“放心,不会有损福报,大家若不信,我先来。”说着,他毫不犹豫将自己的手用刀划了个口子,血液落在纸上了几滴,可是那阴符仍旧没有一丁点反应。做罢,他拿着刀与阴符走到每个人的面前。这刀疤脸先找的尽是些失了至亲的女人,他知道这样的女人离开了儿子丈夫已经全无生念,见那疯女人和刀疤脸都已经滴了,也不再犹豫思量其他了。
一旦滴血的人多了起来,其他人即便心下尚存犹疑,但是在保证不会伤及性命前提下,事已至此便选择妥协了。
刀疤脸手中捧着那已经被血液浸染成了鲜红的纸张,突然阴狠一笑。他一把将阴符扔进了火里,念了几句咒语,突然转身低声诡异地笑着,口中念念有词,“烧死他们!”
片刻呼声渐起,更是激燃了衆人的杀欲,一同嘶吼起来,“烧死他们!烧死他们!”似乎他们正在做的是一件庄重而正义的事情。随着这声音越来越大,那火舌竟诡异的蔓延起来,古怪的红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更多丧心病狂的火把扔进来,起初道观衆人还未将这火把放在心中,毕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是不多时,道士们便发现了这其中不对劲的地方。这道观外的人群最初只是将火把丢进道观,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人群似乎已经入魔,他们竟诡异而不受控地将火把丢在了自己身上。而随着熊熊烈火自焚的人竟开始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与哭泣,似乎当被烈火焚烧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这被刀疤脸背叛的怒意和身躯被焚烧的痛苦化成了更深的恨意。
怨气冲天而上。
道士们这时反应过来,望着门外自焚中的人形和不忍直视的烧灼声丶痛苦声,所有人连同方明都已经愣在了原地。只有那刀疤脸在一片红光中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以自焚的痛苦与怨念练成邪火,不多时,只听这一片骇人的火海里,不断传出似哭似笑的声音,转眼火势已经蔓延着涌入道观。
道观内看这架势皆乱了阵脚。平素虽说修道修仙,但充其量算是低阶道士,也只能舞剑画符挡一挡鬼灵,哪见过这种邪术。就连方明道长望见那邪火,也眉头紧锁久久沉默着,“这怕是鬼界的诡术。”
衆道士听见诡术二字已经相互对望乱做了一团,谁都知道诡术不是一般道人能解的,甚至连道长这种在人间已是道术高超的道人也未必能行,更不必说道长现在还在闭关修炼期,内元已经取出安放在了静阁之内。
葭菼缩在一旁观察着局势之变。半晌,身边一袭白衣倏忽落下,一人已然与他一并坐在了冰冷石阶上,良久无语。
半晌,葭菼试图说些什麽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师兄,什麽是诡术?”
微止蹙了蹙眉头,“是鬼界的奇术,鬼与人签订协议,帮助人实现内心最强烈的愿望,借助人的怒气和恨意害人。”
“嗯。”葭菼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看样子,这诡术也不是一时半会有破解之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