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444章 沉默是门艺术（第1页）

铁克盟议事厅里，人挤得满满当当。

长桌两侧的座位全部坐满，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几位元老都来了，各大家族派来的代表乌泱泱一片，把议事厅挤得连转身都困难。墙边还排排站着一溜人，修、令、离泽、凌风，四大军团长带着各自的成员，一个个贴墙根站着，连个插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今天的议事厅格外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墙角那盏老座钟的秒针在走，咔、咔、咔，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灸舞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叩着扶手。不紧不慢的，一下，又一下，表情淡得看不出任何东西。

夏流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闭着眼，呼吸平稳。如果忽略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看起来就跟睡着了没什么区别。

他今天来，不是来听铁克盟怎么“处置”夏晴的。他是来看的。看这帮老东西到底有没有那个脸，在金孙替整个铁时空扛了雷之后，还能舔着脸说什么“严查”“问责”。谁要是敢开这个口？他夏流虽然老了，但掀桌子的力气还是有的。

夏天坐在他旁边，低着脑袋，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都快被他绞成麻花了。他今天跟来，就是想第一时间知道铁克盟对夏晴的态度。人类的夏晴和成魔的夏晴不是一回事。如果铁克盟的决策对夏晴有任何不利的地方，就别怪他翻脸了，他不介意让这帮老前辈试试他这个终极铁克人的火力。

“咳。”灸舞环顾四周，轻咳了一声，打破沉寂，吸引众人的目光。

“诸位，今天的议题——叶赫那拉宇冰成魔一事，大家有什么看法？”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更长的沉默。

灸舞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目光从长桌左侧扫到右侧，又从右侧扫回左侧。几十号人，愣是没一个跟他对视的。所有人都在低头看着茶杯，彷佛那上面刻着什么值得研究一辈子的学问。

灸舞嘴角抽了一下。这帮老东西，之前夏晴被逐出夏家的时候，嚷嚷得比谁都欢。什么“必须严查”“必须问责”“不能坏了规矩”，一个个义正词严，恨不得把夏晴钉在耻辱柱上，嘴皮子利索得跟说书先生似的。现在人家成魔救世了，一个个跟锯嘴葫芦似的，连个屁都不放了。既然不发言，那一个个的跑来开会干嘛？来看他这张脸发呆的？浪费时间。

“洪老，你来说说看。”灸舞直接点名，懒得跟他们耗。

洪老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手一抖，茶水在杯沿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把嘴闭上了。

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叶宇冰成魔，那是为了救铁时空。没有她成魔，善恶失衡，时空秩序崩溃，所有人跟着完蛋。包括他洪老，包括他家里那些不成器的儿孙，包括整个铁时空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她扛了本该由所有人一起扛的担子，一个人走进了浑天魔库，把自己从人变成了魔。这时候他站起来说“我觉得魔就该灭”？他要是说得出这种话，他还算个人吗？

可是他的族人确确实实很多都死在了正魔战场上，他跟魔势不两立，要他接纳成魔的叶宇冰，他也做不到。他做不到相信一个魔。人都会变，更何况本就阴险的魔物。魔性一旦上来，六亲不认。叶宇冰现在是为铁时空好，谁能保证她以后也一直是？万一呢？万一哪天她被魔性侵蚀，掉过头来对付铁时空，那该怎么办？

可这话他也说不出口。人家刚把命搭进去救了全场，他在这儿说“万一以后她变坏了呢”——这跟往恩人脸上吐口水有什么区别？

洪老的两难，全写在脸上了，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她成魔，是情势所迫。老夫……理解，亦感谢她的大义。但谁也无法保证和估量魔性对她的影响，这还是……要提防的。”

玖舞点点头，洪老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只不过听起来不是那么好听就是了。

“刘老呢？”灸舞又随机点了一个。

刘老！！！干嘛点他名？他没意见啊！

“……叶宇冰的情况特殊，依属下之见，维持现状即可。”

维持现状。四个字说得滴水不漏。翻译过来就是——别管了，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宁老？”灸舞的目光又移了一个。

宁老坐在长桌中段，那张平日里最擅长阴阳怪气的嘴，此刻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开口。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他总不能说“夏晴成魔是活该”吧？那也太不厚道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说不出口。他也不能说“铁克盟应该表彰她”吧？那岂不是在打自己之前那些质疑的脸？他纵横铁克盟几十年，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自己扇自己嘴巴的事？

“……老夫附议。”宁老最后憋出四个字，干脆利落地把自己划入了“维持现状”的大军。

附议谁，他没说。反正跟着前面两个人走就对了。

灸舞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点人。他扫了一圈全场，那些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的老狐狸，此刻全都低着头，恨不得把存在感缩到零。

有人盯着桌面的木纹，像是上面有什么传世名画；有人研究自己的茶杯，彷佛那茶杯里藏着什么天大的玄机；有人闭着眼，假装打盹，但眼皮底下的眼珠子一直在转，根本没睡着。

没有人跳出来反对，没有人引经据典地搬出铁克盟的规矩要求“严查”，没有人义正词严地要求“给个说法”。

因为谁都知道，那个“说法”他们给不起。

有人舍命换来铁时空的安稳，他们要是现在跳出来说三道四，那就不是“有意见”了，那是“忘恩负义”。传出去，他们以后在铁时空还怎么混？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可要让他们说“感谢叶宇冰”，那也张不开嘴。一个魔，还是跟铁克盟对峙了几百年的叶赫那拉的掌门，公开感谢她？那不等于承认铁克盟不如魔道？那不等于承认他们这些年在正魔问题上的坚持全是笑话？

更重要的，终极铁克人就坐在旁边，哪怕叶宇冰现在成魔了，她都是夏天的亲妹妹。他们要是说些不好听的，把终极铁克人惹毛了，谁担得起？铁克盟好不容易有了个终极铁克人撑场面，要是因为几句话把人得罪了，那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沉默是门艺术，做人的艺术，混铁克盟的艺术，保命的艺术。今天这间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门艺术的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