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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何安在几乎睁不开眼,他在床上躺了很久很久,平静地凝视着天花板,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虽然他最後昏了过去,但身体的不适明晃晃地告诉着自己经历了什麽。
何安在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有点什麽情绪的,或是极度的愤怒,或是心碎的悲伤。然而他却感受不到自己的一丝波动,平静得就像一块石头。
躺了很久很久,他才慢慢恢复一点知觉。
本想着去洗一个澡,结果刚站到地上就摔倒了,自己浑身酸痛,连站起来都困难。
没有铺地板砖的水泥地凹凸不平,何安在膝盖和手掌都被刮伤,渗出血丝。
一步一步扶着墙慢慢挪动到卫生间已经耗费了他的大量体力。关紧的门封锁住了探进屋里的阳光。
逼仄的空间里光线晦暗,何安在看不清镜子里的自己是什麽样子。
肯定看起来很狼狈吧,他想。
用凉水洗了个澡,何安在的意识逐渐回拢。
他的目光慢慢聚焦到桌子上那一杯水上。
正午灼热的日光照耀在警徽上,何安在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径直走进派出所。
“您好,我要报案。”
盛京的夏天格外短暂。从报警到下达判决,已经过去了四个月半。
这四个月何安在几乎没再出过门,每天把自己锁在家里,要麽对着电视机发呆,要麽在沙发上睡觉。那间卧室被他上了锁,再也没踏足过。
警察担心他的心理状况,来探望过好几次,但何安在从未觉得自己这麽平静过。
他把自己抽离出来看自己这一场狼狈的笑话,逼迫自己不断回想发生过的一切,一遍又一遍。
直到判决下来,他和张魁擦肩而过。
“你真有种,居然敢报警。”
张魁消瘦了不少,充血的双眼盯着他。
“说什麽呢?快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他在原地站着,好像被人定住,怎麽也动不了,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泛出冷意。
旁边的女警见状过来安慰他的情绪,他这才回过神来。
“我没事。”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何安在的事更是被街坊邻居传遍了。
路上的人看他的眼神,小声议论他的声音,有同情,有惋惜,有厌恶……
何安在像个旁观者,旁观别人与自己,旁观这一切的结束。
他想,他也许是还想做些什麽的。
方既白现在在哪个城市?工作了还是考研了?谈了新女朋友吗?还记得自己吗?
要是在刚离开那段日子,何安在肯定是不愿意去主动找他的。而现在,自己一无所有,了无牵挂,反而敢想什麽做什麽了。
他还能失去什麽呢?最多也只剩这一条命罢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坐上南下的火车。
在最後的最後,他还是想见见方既白,他还是渴望着那一束曾经温暖过他的光。
十月对南方来说是个好天气,秋高气爽,清风宜人。
他隔着一条马路看着大学的校门,却没有再次踏进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