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琰抚了抚她的脸颊,“可如果你跟着去,骁儿棠儿……” “青石城丢不起。家重要,国更重要。京城有爹娘,有哥哥嫂嫂,没人敢欺负他们。” “我已经给师兄写信了,不过他在山里,收信要晚几天。到时赶到过去,又得耗费一些时日。那边战事吃紧,他用药厉害,在边关能救很多人。” 楚琰眸色微沉,拉着她抬脚就走,“现在就走。” 青石城的情况比朝廷知道的要糟糕的多。 有奸细在城中水井里投毒,虽人被处死,但城中已没了活水,渴了只能吃化开的雪水。断粮也已有七日,为了将士和百姓能活命,姚知序甚至下令杀了战马。 下手那一日,他蒙着眼睛,他的战马也蒙着眼睛,匕首划开皮肉那一下,他的心也跟着死了一般。 这匹战马是他最喜欢的,也陪他打了许多胜仗,是主仆,更是兄弟。 可如今为了让大家能活下去,姚知序不得不亲手杀了它。 “将军,歇一歇吧。” 左峰看着姚知序扶墙硬撑的背影,干裂出血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两员大将战死,倒是他捡了个便宜,升了军职,但他自知能力总差欠一些。 “不用。” 姚知序的声音也是哑的,可腰背始终挺着,“朔军有什么动静?” “敌军又增了一万人,把两处城门都围死了,看样子是想要困死我们。” “困死?”姚知序笑了一声,“他们粮草也撑不了几天了,再熬一熬。” 左锋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军,原先一万两千人,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三千,还有一半是伤兵。 敌军的粮草也会吃完,但可以去别处调取,反观他们…… 这城守不了几天了。 可这番话,他不敢说。 入夜后,北风刮起来了。 姚知序裹着破旧的披风坐在城楼背风处,闭着眼,耳朵却努力的听着。 看不见的时候,他的耳朵便格外好使,甚至在战场上看不清的时候,他也是这般斩杀敌将的。 突然,一道极轻的声音,簌簌的从墙下升上来。 姚知序侧身凝神,“什么动静。” 左锋把落在前头不远的东西捡起来,有些疑惑。 “竹蜻蜓。” “什么?” 风有些大,显得姚知序的声音有些抖。 “拿过来。” 左锋把竹蜻蜓交到他手里,他的指腹轻轻摸索着那两叶翅膀。 “还有别的吗?” 左锋又去其他地方找了找,果真又找到了四个五。 加上手里的这个,一共是六个。 姚知序挨个的抚着那些从城墙下飞上来的小玩意儿,“确定只有这六个?” 左锋肯定道:“我四处去找过,确实只有这六个。” “现在是什么时辰?” “酉时。” “几刻?” “两刻。” 姚知序在心里数了数。 “卯时,卯时二刻……” 突然,姚知序的声音戛然而止,同时,他突然掰断了手里的竹蜻蜓,左锋瞧见他从竹杆里抽出一卷裹得紧实的纸张,脸色大变。 “将军!” 姚知序将纸条抽出来,递给他:“念。” “东门佯攻,北门主力,见火起即开城。” 左锋嘴唇都在颤抖。 “将军,这是谁送来的?” “楚琰。” 左锋眼睛亮了,“摄政王楚琰?他不是在京城吗?” 姚知序攥紧了手里已经被折断的竹蜻蜓。 “他来了。” 他父亲是武将,楚琰的两位兄长也是武将,他们从小玩在一起,约定将来打仗,若是有人被围困,就用这个法子传递消息。 他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个法子了,没想到,楚琰既然还记得。 姚知序扶着墙沿,“把城墙上的把火都熄了,留下一个即可。现在回军帐,把军中能领兵的人都喊过来。” 此时,城外朔人军营中,亲信赶到楚琰身边,压低声音:“王爷,东西已经送上去了。城墙上的火把只留了一个,镇远公应该是已经知晓我们的计划了。” 说完,他又目光警惕的扫过不远处正聚在一起闲聊的朔人。 “那边的人也已经得手了。” 但话头一转,他还是有些担心。 “可忠毅侯的大军还在后头,至少还要两天才能到。就算加上咱们的三千轻骑,真能打过这几万朔人?要不,咱们还是等等忠毅侯的大军?” “够用了。” 楚琰声音冷而稳,“城里还有三千人。里应外合,撕开一道口子就行。等忠毅侯的大军到了,就能彻底把敌军围住。” 眼前的亲信没再问了。 他跟着楚琰打了四年仗,知道这位王爷从不说大话。 卯时两刻,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青石城东门佯装攻打,把朔人兵力都引了过来。几乎同一时刻,北城外一队身手利落的人悄无声息地摸向敌军的营帐。 与此同时,楚琰的三千骑兵从远处杀出,马蹄声像闷雷一样碾过地面,火把在夜风中猎猎燃烧,落在朔人的军帐和粮草上,火光冲天,照亮了朔人惊恐的脸。 与此同时,青石城北门大开,姚知序手下那几个能带兵的将领,领着城内还能杀敌的两千余人冲出去,敌军被两面夹击,北门外的营帐一片混乱。 姚知序站在城楼上,虽然看不见,可他听得见,刀剑碰撞,箭矢破空,厮杀一片。听着骑兵冲锋的呐喊声,姚知序的手指几乎嵌进城墙的石砖里。 那是大祁的语言! 大祁的声音明显压过了朔人! “好!” 姚知序扶着垛墙,干裂的嘴唇咧开许久未出现的笑意,“你既然来了,就不能输。” 比你厉害一些 此时,有几个身手利索的将士将一个身穿素衣的人护送进了青石城。 片刻后,有人来到城墙上,请姚知序下去。 “谁来了?” “是京城来的,叫……王大壮。是摄政王的人护送进来的。” 姚知序拧了下眉。 他不认识这个人。 走下城墙,回了营帐,姚知序虽然看不见东西,却能感觉到营帐中多了两个人。 姚知序面朝他们,“你们是楚琰的人?” “见过镇远公。这位是王大夫,他师从药王谷,是我们王爷寻来给镇远公看眼疾的。” 姚知序虽然看不见,但他听得出,另外一人的呼吸,是个女子。 女子,药王谷…… 几乎不用开口问,姚知序就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除了她,还有谁会取王大壮这种名字。 他径直走上前,声音带着笑意。 “王大壮?” 沈月娇没应声,只是解开他蒙眼的布条,细看着他的眼睛。 明明姚知序看不见,但不管沈月娇转到哪一边,他的眼睛都能追随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沈月娇又错以为他在假装。 就跟当年一样。 示意别人扶着他坐下,沈月娇才给他搭脉,下针,动作娴熟,沉稳。 她没有再说话,姚知序也没有。 直到取了针,沈月娇正抬起笔要写医嘱,姚知序才又开了口。 “不必写了,你直接说就是。” 沈月娇手上动作一顿。 她把笔搁下,终于开了口。 “这几日要避光,可能眼周偶尔会有疼痛,忍一忍就过去了。明日我再来给你扎针。” 叮嘱完这些,她起身便要离开。 姚知序跟着站起来,“外头还在打,你待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怕吓着她,姚知序又说:“不过你放心,青石城是互通南北的要塞,城墙比别的城池要厚一寸,他们打不进来。” 怕她担心楚琰,姚知序又说:“楚琰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你在这里等他,他也能安心些。” “不必了。城内还有一些受伤的将士,我过去看看他们。” 沈月娇刚抬脚,姚知序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么多年不见,你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吗?怎么说,我们都是相识一场。” “如果要叙旧,等楚琰回来,我们三个可以一块儿聚聚。” 她错身走出军帐,喊着外头的人带她去看那些伤兵。 护送沈月娇前来的人,与姚知序抱拳行了礼,随着她出去了。 姚知序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嘴角扯开苦笑。 北营乱起来,东城门那边得派兵支援,楚琰带兵直冲敌营腹地一路杀穿了几个营帐,剑锋上凝着黑色的血,甲胄上全是敌人的污迹。 他没有恋战,撕开一道口子后就下令后撤,带着人马退入城中,北门重新合拢,城墙上的火把重新亮了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