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华裳的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在那张狐皮上落了落。沈月娇拉着大嫂凑过来,“娘亲,这皮子比京里的好。一会儿你们多看看,喜欢哪个就说,我给你们买。” 她应了一声,却没有问价,只是继续往前走。 沈安和看在眼里,只朝身旁的随从递了个眼色,那随从便悄悄留了下来,蹲到了戎商的摊子前。 再往前走,就是戎人各类的吃食,香气霸道得能把人从街对面勾过来。 沈月娇站在一个摊子前,“娘亲大嫂,要不要尝尝这个饼,很香!”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摊子上的饼。老板是个北戎人,大大方方的给她拿了一块。 “夫人一看就是常客。” 说罢,老板拿了张饼递给沈月娇,“夫人拿给你的家人尝尝,要是喜欢,再来买。” 沈月娇谢过老板,掰了一块递给楚华裳。 “娘亲尝尝?” 楚华裳皱了下眉,摇头说不用。沈月娇又递给沈安和,沈安和也不吃。 大嫂也不要,兄长也不吃,沈月娇心满意足的自己吃。 沈安和拦了一下,“娇娇,街上的东西不干净。” 还是戎人做的,谁知道里头掺了些什么东西。 说话间,沈月娇已经把饼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爹爹多虑了,这些都是来大祁讨生活的人,只为挣钱,不敢有什么歪心思。他家的油饼拂枝常来买,是这条街上最好吃的。” 楚琰用指腹给她抹去嘴角的点点碎屑,“慢点吃。” 楚熠见夫人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饼,就掰了一小块,递给夏婉莹。 “试试。” 夏婉莹尝过,点了头,眼里的满足跟沈月娇一模一样。 楚熠转身买了一张饼,连带着沈月娇吃的那一张一同付了钱。 再往前走,街上的人比京城最热闹的灯市还要多。 有穿靴子扎辫子的北戎人,有裹着头巾,腰间挂满铜铃的胡人舞者,踩着鼓点在街心转圈,引得一群半大孩子欢呼着跟在后头跑。还有几个戎商坐在茶馆门口,面前摆着一溜雕琢的绿松石叫价。 前头那几家的店铺伙计有高鼻深目的戎人,也有操着生硬官话的本地人,他们与往来客商讨价还价,说一句比划三下,热闹得像唱戏。 沈月娇挽着楚华裳的胳膊往店铺里头走,指向柜台上的一只银壶,“娘,你看这个。” 那壶不大,壶身錾满繁复的缠枝花纹,壶嘴是一只微微张开的鸟喙,做工精致,与中原的银器截然不同。 店主是个半老的戎人,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见他们衣着不凡,连忙用尚算流利的中原话招呼:“夫人好眼力!这是北戎来的,纯银,手工锤打,一个匠人要做三个月才出一把!夫人摸摸这纹路。” 他将银壶双手捧起,动作带着一种对器物的珍重,轻巧地递过来。楚熠的手轻轻一抬,不紧不慢地挡在中间,目光落在那只壶上,店主便再没敢往前递一寸。 走不动我背着你 楚琰把东西接过来,指尖翻过壶底,见壶身底部刻着一行弯弯扭扭的文字。 楚华裳他们还在揣测那是什么意思,楚琰已经开了口:“愿饮此水之人,平安喜乐。” 除了沈月娇,家里人都愣了一下。 楚琰竟连外邦的文字都认得? 不过他陆陆续续在边关已经十余年了,又这样熟悉戎人,学会戎人的字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店主满面赞赏,“这位老爷竟然认得我们的字?若是能多一些人认识,两国交互更是紧密,大家就能亲如一家人了。” 沈安和闻言,眸色微沉。 文字相通,则人心相近;人心相近,则无需刀兵。 他颔首,像是在心里落了一枚棋子。 或许打通更久远的商路之前,先得打通的是笔尖上这条路。 文字,风俗,人心,这些东西握住了,比千军万马都好使。 楚琰银壶递给楚华裳,楚华裳知道他刚才接着翻看壶底的文字,其实是已经检查过银壶没什么可疑,才递给她的。 她接过来掂了掂,不轻不重,分量刚好。指尖滑过那些凸起的缠枝花纹,触感温润。 “多少钱?” 店主伸出手掌比划一番,“五百两。” 楚华裳却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将银壶放递回去。 “走吧。”楚华裳拍了拍她的手,“前头还有什么?” “还有卖香料的!” 沈月娇拉着她往前走,“有个北戎人卖的安息香,点起来比京里的好闻多了,晚上睡觉特别踏实。” 楚熠正要掏银子,沈安和已经叫人付了钱。 走出这间铺子,街对面又传来一阵铜锣声。 几个穿着彩色长袍的大祁人正在表演杂耍,一个少年踩着绳子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稳稳落地,满街喝彩。另一个姑娘顶着一摞陶碗转圈,碗沿叮当作响,却始终不掉。人群的掌声和叫好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整条街的热闹推到了顶点。 楚华裳看得眯起了眼,连沈安和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地方比京城热闹。” 楚华裳应道:“确实。京城的热闹是框在四方城里的,这里的热闹融合了大祁与北戎的特色的。” 沈安和没有接话,目光却一直没有从那片街市上移开。 他在京城见惯了红墙绿瓦,锦缎罗绮,处处都要讲规矩,却难得见这般活生生,热腾腾的人间烟火。而这儿的买卖不讲究规矩,也不讲究排场,嗓门大的占便宜,看对眼的就成交。 他不禁笑了笑。 若把朝堂上那些老学究搁在这儿,怕是连买颗枣都得先议上半个时辰的礼。 “爹,你怎么不走了?” 沈月娇迎了出来,“这街上热闹吧?我头回来的时候也看呆了。” 沈安和低头看她,方才脸上的严肃缓了几分:“是热闹。可鱼龙混杂,会不会不安全?” “不会,有楚琰在呢。” 楚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一身玄色常服,虽未着甲,却仍带着武将特有的凛然之气。 他没有说话,只朝沈安和微微颔首。沈安和也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又落回女儿脸上。 那一瞬间,沈安和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回了宅子,沈安和立马写了折子,托楚琰的人送回京城去。 楚华裳笑他,“在京城我就不说你了,怎么到了边关还这样操心朝堂上的事情。” “身为臣子,在哪儿都得为皇上分忧才是。” 楚华裳把玩着手上的银壶,又看着那边的那床银狐皮毛,“珩儿小时候最喜欢热闹了。要是这回他也在就好了。” “有机会的。他是大祁的皇帝,这是大祁的国土,总有一天,他会有机会亲自来看看的。” 楚华裳放下手里的东西,替他宽衣解带。 “我觉得你很喜欢这个地方。” 沈安和点头,“京城再繁华,也没有这里的烟火气。京城的繁华是给人看的,这里的繁华是给人活的。” 他将楚华裳拥入怀里,“等珩儿再大一些,朝堂再稳一些,到时候我就辞官,带着你周游天下,看遍人间。” 楚华裳在他怀里笑出声来。 “我都一把年纪了,再过几年,怕是要走不动路了。” “走不动我背着你。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去哪儿,也绝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 第二日,家里刚用过早膳,早早出门的楚琰又骑马回来了。 他让女眷们换上轻便的衣服,说一会儿带她们去边境骑马。 沈安和自然的以为他说的是沈月娇和夏婉莹,没想到转身拂枝就给楚华裳送来了新衣服。 “殿下也要去?” 楚华裳拿起衣服看了看,“大祁边境,我还没去过呢。” 沈安和不同意。 “不行,太危险。骑马本就危险,边境更是危险。殿下你金枝玉叶,要是出了岔子……” “安和,我这一辈子就只来边境这一回,你昨天还说要带我去周游天下,看遍人间,今天又不同意了?” 沈安和无奈的笑笑,倒还是免不了的担心。 “那一会儿我们就在旁边看着。你也是当祖母的人了,别让人操心。” 楚华裳嫌他啰嗦,“知道了知道了。” 稍作休息,楚琰便带着大家出了门。 楚琰给沈月娇安排了女装,但她嫌麻烦,又把王大壮那一身衣服套了回去。夏婉莹看见她这一身,来来回回的盯着看了好几遍,说是新鲜,连一向挑剔的楚华裳也忍不住的多看了两眼。 楚熠反手就给夏婉莹抱上了马背,“别跟着娇娇瞎胡闹。就她穿着这种衣服在军营里干出的那点事儿,幸亏是被三弟逮着了,要是换成军中其他人,早把她当做奸细绑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