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后,你我之间也不必客气了。” 他把姚知序推开,抹平衣襟上留下的那道褶皱,紧接着大步离开。 姚知序抿紧了唇线,看着他的背影,没动。 沈月娇才跟怀安说完话,楚琰就过来了。 她跑上去,“你去哪儿了?” “处理些要事。” 楚琰语气平稳,神情里也看不出什么。 他拉起沈月娇的那只手,“大夫来过了?” 沈月娇点头,指了指里头,“哥哥嫂嫂,我爹都来了。” 楚琰点头,与她一同走了进去。 “娇娇,你来。” 秦缨把她喊到跟前,“你让檀儿把锦玉的嫁妆单子清点清点,看看少了什么,我们一并算账。” 夏婉莹眼眶还挂着眼泪,声音也是哽咽的。 “裴时安把锦玉的及笄礼都偷了送给那小妾?简直岂有此理。今日要是不查清楚,以后那孩子还有什么依仗!” 大嫂嫂最是温柔的人了,今天为了陈锦玉,竟然也拍起了桌子。 楚熠也冷了脸,“听说你们半夜过来的时候,府门上连白帘都没有?还是姚知序去跟裴侯说了才挂起来的。你们要是不来这一趟,恐怕陈锦玉出殡连个响没有。把裴时安叫来,这事,他必须给我们长公主府一个交代。” 沈安和脸色难看,“凤阳陈家的人来了没有?” 此话一出,一室寂静。 从凤阳赶过来只需要半日,可到现在,一个陈家人都没看到。 这时,裴老侯爷亲自带着被打得快不成样子的裴时安过来请罪。他原以为来了个定北王,一个国公爷,一个县主就够了,没想到连长公主府的人也来了。 当着楚家人的面,裴老侯爷痛骂儿子不争气,也怨自己年纪大。他把自己已经给嫡孙请世子的事情告诉楚家人,表明将来不会委屈了孩子,又承诺将侯府所有产业,全都交给嫡孙。 他说自己不懂这些,想请长公主府请几个得力的人来帮衬着小世子,以便长大以后,能直接承袭爵位。 楚家所有人冷脸听着,却无人作答。 大家都清楚裴老侯爷的意思,他这么说这么做,只是想要让楚家人放过裴时安而已。 “裴时安固然有错,但侯爷,这难道不是你纵容默许的结果吗?” 楚琰一句话,丝毫不给裴老侯爷一丝脸面,直接把他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撕了个粉碎。 裴老侯爷忍了忍,“那你想要如何?” “想让他死。” 沈月娇瞥了他一眼。 这个人说话就是这么没轻没重。 但听起来十分痛快。 裴侯脸色一变,“我裴家虽然没什么权势,但活到我这一辈,祖上的蒙阴也还是够我上御前给我儿求一道保命的圣旨的。” 楚琰抬眸扫过去,裴侯却在这个时候别开目光。 “谢昭已经打了我儿,赵柔也死了,该讨的公道你们已经讨了,还要我裴家如何?陈锦玉嫁进门前就听说她跟谢昭不清不楚,如今她死了,谢昭还给他守灵,该是你们先给我裴家一个解释才对。” “侯爷慎言。” 楚琰声音骤然拔高。 “谢昭与她们一起长大,从小就玩在一起,哪里来的不清不楚?如今陈锦玉没了,你儿子裴时安作为丈夫不来守灵,难道也不准别人来守灵?裴时安拿了陈锦玉的的及笄礼送给妾室,妾室还敢戴着簪子来灵堂挑衅。” 他看向这位文昌裴老侯爷。 “你说,那女人该不该死。你说,你儿子该不该打?” 裴时安跪在地上,几乎抬不起头。 楚琰目光扫过他们父子,不屑道:“当时也就是本王不在场。若是本王在,你儿子,也得死。” 裴时安浑身一震。裴侯桌上的手骤然皱紧,复而又松开。 “那你们究竟要如何?” 楚琰没应声,只是看向沈月娇。 沈月娇沉默片刻,“我要你立下字据,承诺将来不管如何,世子只能是锦玉的孩子。将来侯府的一切,也只能是他的,与裴时安无关。那个贱妾生的儿子,不准占半点便宜。” 裴时安不敢说话,裴侯忍了忍,“这不是同我刚才说的一样吗?” 沉默许久的沈安和开了口,语气不疾不徐。 “我乃佥都御史。你们骗陈锦玉进门,你儿子宠妾灭妻,这些事情我在御前一告一个准儿。侯爷你或许能求得一人保命,但其他人呢?你都能护得住吗?” 出殡 “侯爷不用这么瞪着我爹,这孩子你要是不想养,自有其他人来养。太后薨前将陈家族亲托付给皇上和长公主,陈锦玉的爹娘还跪在太后病榻前领命过,如今陈锦玉没了,你要清楚,受惠的只能是这个孩子。” 沈月娇看向跪在地上的裴时安,冷笑起来。 “从裴时安为了一个妾室在考场上分心,只是勉强挤进三甲,得了个同进士出身起,你就该知道你们侯府这辈子都靠不上他。” 裴时安抬起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你!” “再难听的话我都讲得出来,现在算是很客气了。” 她语气平静,却句句掷地有声。 “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万一将来被人算计,或是又有了其他庶子与他争抢怎么办?裴家在我这里就已经一点信用都没有了。空口白牙的话我可不敢信,我只信白纸黑字上的东西。” 裴侯闭着眼睛,强压心中的恼怒和悲痛。 长子常年卧病在床,这辈子都没指望了。他以为次子能考得功名,能重振逐渐没落的文昌侯府,可没想到,这也是个不成气候的。 如今又得罪了这么多人,他权衡轻重,只能放弃次子,盼着嫡孙将来能有出息了。 “好,我答应。” 白纸黑字,立下了字据,这个东西本该是陈家人拿着的,既然陈家人没来,沈月娇就直接交代了爹爹沈安和的手里。 这样更好。 往后但凡裴家有对不起这孩子的事情,言官手里的笏板,参死他。 裴老侯爷早就听说过这位安县县主的厉害,今天终于算是领教到了。 弄完了这些,裴老侯爷好似一瞬间又老了许多。 他单手撑着桌子要站起来,却被沈月娇留住。 “既然侯爷在场,那就一块儿来对对账吧。” 裴侯脸色一变,“又对什么账?” “锦玉的嫁妆。” 裴侯紧抓着那一处桌角,“我儿媳还未出殡,你们这样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现在不对账,我怕东西又被人添回去了。” 沈月娇说的直白,就是指着裴时安鼻子骂呢。 她拿过檀儿递过来的嫁妆单子,上面已经用朱砂圈出了几处。 “锦玉嫁妆里的这几样东西不见了。侯爷派人给找找,是不是被错拿了?” 裴侯拿过来看了一眼,嫁妆单子上只有三四处被圈红,看着记录,都是一些首饰而已。 他看着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屋里全是楚家人,根本无人搀扶。裴时安又因为心虚,根本不敢抬头。 裴侯冲上去,一巴掌扬在儿子脸上。 他已经老了,脚步踉跄,身子颤巍,“去,把东西找回来,还给你的亡妻!” 裴时安不敢忤逆,直奔妾室房中,翻找一阵,终于那三四样首饰拿了回来。 沈月娇让檀儿把东西收起来,“侯爷,我们府上不是真的缺这几样东西,只是要为陈锦玉讨个公道。锦玉的嫁妆,全是留给这孩子的,别人动不得。” 该说的都说完了,沈月娇先行离开,回了灵堂。 王知薇和柳文莺也跪着添了些纸钱,见她过来,才相互扶着站起来。 沈月娇带着她们去看了孩子,见襁褓里露出一段红绳,王知薇轻轻拉出来,才看清楚是一块玉佩。 她压低声音,“这是……这是谢家子身份的信物!谢昭来过了?” 沈月娇把玉佩拿过来,玉佩贴放在襁褓里,早已变得温润,没有一点寒凉。 刚才谢昭动作快,她只看清是一块玉佩,却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现在才看清楚,玉佩上没有雕刻姓名,却浮雕了一头下山猛虎。 虎首昂扬,双目圆睁,獠牙微露,前爪稳稳踏在一柄战刀之上,身后是连绵的南疆山崖与云气。 虎威凛凛,呼之欲出。 王知薇解释:“谢家征战南疆,听说那几处有猛虎出没,所以才雕刻这样的玉佩,证明自己的身份。谢昭把玉佩给这孩子……” “对,当着我的面给的。” 沈月娇把玉佩交到檀儿手中,叮嘱她仔细放好,在孩子长大,有记忆,会藏东西之前,先不要让裴家的人看见。 柳文莺抹了抹眼泪,“可怜这孩子,连亲娘都没见过就……” 王知薇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强压下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